“高彬这老狐狸，彻底慌了神！”周乙把茶杯往桌上一顿，声音压得低却透着灼热，“您猜怎么着？他当着我面，一把火把保险柜里所有东西全点了！烧完还端着枪顶我太阳穴，吼我滚！”
“哦？”杨腾眼皮一掀，眸底倏地亮起一道锐光，“全烧了？连片纸渣都没剩？”
“一根线头都没留！”周乙斩钉截铁，“我亲眼盯着他划火柴——那眼神，跟疯狗似的！”
杨腾嘴角微扬，笑意却冷而沉：“疯得好！老话讲，‘欲令其亡，先使其狂’。他亲手焚尽证据，倒替我铺平了路。往后无论我扣他什么罪名，他连辩解的由头都烧没了！高彬啊高彬，你锁着柜子防我窥探，却不知——柜门一关，你的退路也跟着烧塌了。”
念头刚落，他脑中立刻浮起张平汝递来的那三个人名：李振邦、王守业、赵世坤——连同各自职务、活动据点，清清楚楚。
他几步跨到办公桌前，提笔疾书，墨迹未干便推到周乙面前。
“这仨是谁？”周乙凑近细看，眉头一挑。
杨腾将纸条塞进他掌心：“马上联络上级，就说——这三个人竟然真是日本人和伪军安排进来的奸细啊！他们传递出去的情报绝对真实可靠！现在时机已经成熟，可以立刻动手将这些叛徒一网打尽了！同时要注意保密工作，不能让敌人察觉到我们的行动意图。另外，还要向外散布消息，告诉大家这个重要线索是抗日联军从山里送来的绝密报告！这样一来既能保护好自己人，又能迷惑住敌人，可谓一举两得。
周乙抬眼望向杨腾，见他眉宇沉定、唇线绷直，霎时明白了七八分。
他咧嘴一笑，用力点头：“成！一个不留，全给我摁死在窝里！”
周乙一走，杨腾便反锁办公室门，只吩咐小蔡按时送饭，其余人一律挡驾。
其实他什么也没查、什么也没翻，就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，呼吸绵长。
可外头早传开了：杨厅长正彻夜翻阅警厅全部绝密卷宗，连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。
于是他关上门一小时，整座警察厅就跟着屏息一小时；他静坐两昼夜，全厅上下连咳嗽都压着嗓子。
待整整四十八小时过去，周乙推门而入，脚步带风。
“人，全拿下！”他朗声笑道，“跟您料的一样——早投了敌，但藏得极深。平时只往外递情报，极少动真格伤人，所以没人起疑。”
“其中还有一个是督察处副处长，比谢子荣的位子还高半级。揪出他，等于拔掉了我们身边一颗捂了三年的哑雷！”
杨腾轻笑一声，起身踱了两步：“好！他们一落网，关东军那边准已收到风声。收拾高彬——就现在！”
周乙眼睛一眯：“您这回，要打哪张王牌？”
“军火库。”杨腾吐出四字，字字如钉，“不是栽赃，是实打实的窟窿。他心里有鬼，嘴上就漏风。从这儿凿进去，他越辩解，越像垂死挣扎！”
周乙双拳一攥，眼中火星迸溅：“痛快！这狗汉奸，手上沾的血都能染红松花江！多少同志折在他手里？今天，该他偿命了！”
杨腾深吸一口气，转身拨通电话，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。
听筒里很快传来土肥原贤二略带沙哑的声音：“杨桑，是我，土肥原贤二。”
杨腾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难以抑制的亢奋：“长官！线索有了！”
“真的？！”土肥原语调一扬，“是谁？快说！”
杨腾顿了顿，语气转沉：“人还没揪出来，但关键线索已经浮出水面——可这事儿太敏感，必须您亲自批条子！”
“没问题！”土肥原斩钉截铁，“就是去关东军司令部调档案，我也给你兜着！”
“不必劳烦司令部。”杨腾语速加快，“我想立刻带人去城外军火库，找武田中尉当面核对一批弹药流向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，随即响起干脆利落的应答：“你出发！我十分钟内带宪兵队赶到！”
“哈依！”
杨腾挂断电话，转身就朝门外喊：“周乙！集合！”
他要雷霆出手，不给高彬半分喘息之机。
一辆辆警车引擎轰鸣，冲出警厅大门，警灯旋转，刺破午后阴云。
高彬立在二楼窗边，冷眼俯视楼下车队呼啸而去，鼻腔里嗤出一声冷笑。
“跳梁小丑！刚爬上枝头，就急着抖翅膀？呸！”
他啐了一口，转身陷进沙发，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脱线的丝缕。
他全然不知——一场裹挟着硝烟与铡刀的风暴，已在身后悄然聚拢、无声压境。
车队穿街过巷，路人纷纷闪避，孩童被母亲拽进胡同，老人缩回门洞，连狗都夹着尾巴钻进墙根。
杨腾坐在头车副驾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