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耀先立在一旁,嘴角不动声色地一扯,心里却冷嗤一声。
国府上下,最惯常的戏码,莫过于此——
真正挥刀斩敌的是杨腾,可人人见了上司,必先把功劳捧得比天还高,层层叠叠垒到顶上;
等彼此都吹得红光满面、心满意足了,才肯慢悠悠想起那个真正淌血流汗的人。
郑耀先暗自一叹:杨腾啊杨腾,你已做得太多、太好……
可转念间,他心头忽又掠过一道念头:这样一根硬骨头、一把快刀,倘若能引向地下党,该是何等珍贵的臂膀?
正思忖着,魏园长与戴老板已你来我往、互捧数轮。
魏园长抚掌大笑,戴老板亦满脸春风。
“行了行了,功劳就别再你推我让了!”魏园长朗声笑道,“这份功,明明白白,是你们军统那位叫杨腾的年轻人立下的!能在关东军眼皮底下打出如此重拳,狠狠砸断他们的脊梁,他当居首功!”
戴老板连忙欠身:“校长,学生此来,一是报捷,二正是为他请功!”
“此役不单重创关东军,歼敌六万余精锐;更由杨腾亲率特工队突袭哈城宪兵司令部,当场击毙总指挥涩谷三郎、特务机关长斋藤三木——这可是扎进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!”
“对我们而言,意义非凡!”
戴老板语气郑重:“所有学生恳请校长,务必嘉奖这位功臣!”
魏园长负手踱步,在室内来回走了两圈,目光灼灼,满是激赏。
“杨腾……杨腾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两遍,笑意渐深,“你们军统,还真是藏龙卧虎!”
“上回听你讲这个计划,我心里直打鼓,嘴上没拦,心里却压根没指望能成——”
魏园长笑着摇头:“毕竟,他孤身一人啊……一个人,真能搅动这么大的风云?”
“可听到这消息,我整个人都震住了!真没料到,一个人竟能搅动如此风云——几万人被他牵着鼻子走,进退全在他一念之间。静时如磐石压顶,动时似雷霆裂地,对手连灰都剩不下!”
“古往今来,这样的人物,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!”
魏园长目光灼灼盯住阿戴:“你说,把他调回来,挂个参谋的衔,怎么样?”
“他的手腕,准能让我们在战局里杀出一条意想不到的血路!”
阿戴心头一紧。他是来给杨腾请功的,哪曾想话刚出口,人差点就被挖走了。
这么一号人物,若白白拱手让人,军统就等于自断一臂。
杨腾这一仗打得漂亮,阿戴心里早盘算好了:哪怕拿个中统主任换,他都不干!
千军易募,一帅难求——这个理儿,他比谁都拎得清。
他赶紧接口:“校长,杨腾的长处,在暗处织网、于无声处落子;而参谋部那套,讲的是明面排兵、堂堂正正过招。硬把一个擅布迷雾的人塞进沙盘推演室,不是用才,是埋才!”
“人才搁错了地方,再亮也是蒙尘的刀!”
“可要是让他继续留在军统——我敢拍胸脯说,他还能捅破天!”
阿戴话音刚落,魏园长缓缓颔首。
“这话不假!好苗子若种在贫瘠土里,不开花不结果,咱们就是造孽。”
“行了,人就留在军统,不动了。”
阿戴悄悄松了口气,后背竟沁出一层薄汗——差一点,就把心尖上这员悍将送出去了。
一旁的郑耀先也跟着吁出一口长气。这么块璞玉,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拉拢,若真调走,岂止可惜,简直是剜肉。
好在魏园长点了头,不然真要抱憾终身。
魏园长嘴角微扬:“杨腾这一手,堪称教科书级的布局,放全球特工圈子里,都算顶尖水准!”
“这样,升他为哈城站站长,暂代全站事务;授上校军衔,颁‘青锋’勋章一枚;另加奖金五十万元!”
他越说越带劲:“真想单独见见他——此人,当得起‘王牌中的王牌’!”
阿戴浅笑应道:“校长这份心意,杨腾若知道,怕是要激动得睡不着觉。”
“您放心,所有嘉奖,我今晚就发急电;勋章嘛,等他凯旋那天,亲手交到他手上!”
魏园长点头,目光陡然一沉,直视阿戴:“你找个由头,尽快让他撤出哈城。眼下全国抗日正到最胶着的关口,鬼子气焰嚣张,后方急需一把快刀——既狠又准,专剜敌人心口!”
“杨腾,就是那把刀。派他去魔都!那里,才是他真正扬名立万的地方!”
阿戴挺直腰杆:“校长放心!时机一到,我马上调人。不过眼下……保住命,才是杨腾头等大事。”
此刻的哈城,街面戒严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