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门儿清:全世界对间谍的处置,向来如出一辙——否认、切割、弃如敝履。
除非是真正举足轻重的人物,本国使馆才可能硬着头皮出面斡旋,可那代价,往往高得令人咋舌。
然而,土肥原再怎么雷厉风行地抓人,也救不了山里那支困兽犹斗的关东军。
就在他忙着清理后方时,深山中的曰军早已弹药耗尽、粮秣断绝。
尽管关东军调来战机,轮番轰炸开路,试图掩护部队突围——
可山势陡峭,雪深没膝,林密路窄,稍不留神就踏错方向。
有些地段积雪厚达数尺,鬼子们辨不清路径,成群结队地栽下断崖,或一脚踩空坠入冰窟;
更多人则活活冻毙在风雪途中;
还有不少人彻底迷失于茫茫林海,与主力失散,孤零零倒在无人知晓的沟谷里。
而熟悉地形的抗联战士和东北军余部,白天隐于密林岩缝,专挑日军轰炸间隙设伏袭扰;
一到夜幕降临,敌机归巢,他们便如猎豹般扑出,刀锋直指疲惫不堪的敌营。
曰军白日奔命逃窜,夜里又得强撑迎战,连续几昼夜下来,人马俱疲,枪弹告罄。
不少士兵正端着步枪瞄准,身子一晃便栽进雪窝,再也没能爬起来。
正是在这种筋疲力尽、溃不成军的当口,抗联与东北军残部果断发起总攻。
一夜之间,俘敌近两万人,毙敌逾两万,缴获的枪炮辎重堆积如山!
捷报火速传至山城——东北军残部第一时间电告战果;
抗联指挥部亦同步将详实战报呈送上级。
次日拂晓前,尚未沦陷的各大城市,报纸已连夜赶印头版。
编辑们攥着铅字排版时,眼眶发烫,手微微发颤。
彼时,日军铁蹄正疯狂西进,国军将士浴血死守,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热血青年倒在阵地前沿。
民间早已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灼:这场仗,真能打赢吗?
东北大捷的消息,恰似一道撕裂阴云的惊电,劈开了沉闷已久的天空。
天光初露,印着“东北大捷”四个黑体大字的号外,已如春潮般涌向街头巷尾、田间地头。
正如杨腾当初预料的那样——这一胜,并非喧嚣锣鼓,而是一声闷雷,在万籁俱寂时轰然炸响,震得全国军民心弦齐颤!
“捷报!大捷啊!”
西北一处黄土窑洞里,一名捌陆军战士挥舞着刚拿到的报纸冲了进来。
几位正在开会的首长闻声抬头,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“老卢,你这是撞见喜鹊叫啦?”为首的将军笑着打趣。
卢本生咧嘴一笑,快步上前:“首长,东北赢了!抗联联手东北军残部,把关东军一个旅团彻底打垮——歼敌上万,俘虏过万,枪炮弹药、军需物资,堆得像小山一样!”
“更关键的是,这回是协同作战!咱们这边定策、那边执行,里应外合,硬生生把六万多鬼子全堵在山沟里,一口吃掉!”
话音未落,满屋寂静。几位首长面面相觑,嘴巴微张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半晌,将军才缓过神:“抗联不是刚传来消息?说上个月还在啃树皮、嚼草根……这才多久,就打出这么大一场胜仗?”
卢本生扬眉一笑:“全靠咱们情报部一位同志。没有他,这仗,压根打不起来!”
旁边一位将军朗声大笑:“老卢啊,你夸自己人我信,可要说这一仗全靠一个人运筹,哈哈哈——这话太悬了!”
众人跟着哄笑。
卢本生却不急不恼,慢悠悠道:“不信?好。我告诉你们——整场行动,从布网、诱敌、设伏,到收口围歼,全是他在幕后推演调度;抗联、东北军残部,都是听他号令协同进退;就连那六万多鬼子,也是被他放出的假情报牵着鼻子,一步步钻进绝地,最后被包了饺子!”
他把杨腾如何穿插敌后、如何伪造电文、如何以身犯险引蛇出洞的事,一桩桩讲来。
有些细节他也不甚清楚,但仅凭推测,已足够让人脊背发凉。
几位将军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,继而瞠目结舌,最后听得入神,仿佛自己正踩着积雪,伏在冰棱密布的山脊上,屏息等待那一声冲锋号角。
待卢本生讲完,几双粗糙的大手早已汗津津的,像刚从雪水里捞出来。
“老卢啊,你这员干将……不得了,真不得了!”
为首将军竖起拇指,语气郑重:“这样的人,窝在东北,太可惜了!眼下抗战重心已转至关内,他该调回来。我敢断言——只要他来,必能搅动风云!”
众人齐齐点头。
如今战局胶着,曰军气焰正盛,若此时真有杨腾这般胆识过人、谋略如刀的尖兵加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