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依!”两名宪兵应声抢入,架起软塌塌的杨腾,拖也似地抬回屋内。
南造云子随后跟进,目光飞快掠过他紫青的唇色、浮肿的脚踝、冻得发硬的手指——这绝不是装的,是真在零下寒夜里趴了足有一个钟头!
小兰望着那张熟悉又狼狈的脸,悬了一整夜的心,终于轰然落地,像一块巨石沉进深潭。
她想哭,又想笑,更想扑上去咬他一口——可最终只是冲过去,一头扎进他怀里,眼泪决堤般滚下来:“杨腾!你说话啊……你到底怎么了……”
那是她绷断最后一根弦后,再也藏不住的哭声,是劫后余生的颤抖,是所有恐惧、委屈、期盼,在这一刻彻底溃堤。
南造云子站在一旁,脸上火辣辣地烧。本想抓个现行,却撞上这么一场荒唐闹剧。
她急忙蹲下,语速飞快:“刘小姐,他是冻狠了!快取些干净雪来,给他搓搓手脚——不然手指脚趾怕是要坏死!”
小兰用力点头,转身就冲进雪地,双手捧起厚厚一层新雪,动作利落得像个操持家务多年的妻子。
南造云子再待不下去,起身深深一鞠躬:“杨桑,刘小姐,实在抱歉!方才纯属误会,是我莽撞失察,万分对不起!”
“我还得彻查其他疑点,暂且告退。稍后定来探望——再次致歉!”
南造云子深深一躬,腰弯得近乎折断,随即手腕一扬,带着手下迅速折向另一侧巷道,脚步如风般散开搜寻。
虽是一场误会,但她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
毕竟哈城接连殒命两名日军高官,这已不是寻常案件,而是捅破天的惊雷。
她前脚刚走,小兰“咔哒”一声便将门死死合拢。
她转身扑跪在地,指尖颤抖着捧起杨腾的脸——他嘴唇泛着铁青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“杨腾!杨腾!”她声音发紧,眼眶瞬间红透,“你别吓我……你睁眼看看我啊!”
她用力摇他肩膀,可那人像沉进深水里,毫无回应。
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——他回来那刻,她才觉着脚下有了根;如今他闭着眼躺在这儿,她仿佛又掉进无底寒窟。
“杨腾!你说过要平安回来的!”她哽咽着掐他鼻下人中,指节发白,“不准说话不算数!你不是说要追我吗?我答应了!我现在就是你女朋友,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杨腾倏然睁眼,眸光清亮,唇角一翘:“可不许反悔啊——谁赖账,谁钻狗洞!”
小兰愣住,嘴张得能塞进鸡蛋,半晌才猛地一拳砸他胸口:“你混蛋!存心吓死我是吧?!”
杨腾夸张地皱眉捂胸:“哎哟喂……这一路硬是从冰窟窿里爬回来的!若不是惦记你一个人守在这儿,我犯得着拿命赌?!”
小兰鼻子一酸,嘴却倔强地撅起:“坏透了!骗鬼子还差不多,连我也骗……刚才,疼不疼?”
他一把攥住她拳头,笑得痞气又温柔:“女朋友打的,越重越舒坦!”
她耳根烧得滚烫,抽回手狠狠剜他一眼:“吓死我了知不知道?还有——你啥时候躲进厕所的?!”
杨腾撑着坐起,额角沁汗,却只淡淡一笑:“昨夜本想出城,结果四门封死。我只好潜进阿紫河,在厚冰底下凿洞穿行。”
小兰倒吸一口凉气:“冰下穿游?!那不是拿命填路!”
他耸耸肩,语气轻描淡写:“没啥,肺活量凑合,专挑岸边薄冰处走。每六分钟凿个透气口,凿得刀刃卷了、子弹打光了……”
她望着他脸上那副傻乎乎的笑,眼泪猝不及防涌出来。
她比谁都清楚——这天气,冰面能跑卡车,凿一孔需蛮力加巧劲,普通人徒手抡锤都未必敲得动。
可他偏是咬着牙,一寸寸从死寂寒流里挣出身来,只为赶回她身边。
小兰忽然扑过去,双臂紧紧箍住他后背,泪水无声浸透他衣襟。
杨腾怔了怔,抬手轻拍她脊背:“傻姑娘,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?”
“答应我!”她仰起脸,眼底湿亮却无比坚定,“以后再不许这么拼命!就算……就算不要我,也绝不能拿命换!”
他直直望进她眼里,声音沉下去:“小兰同志,请你以后别再说这种话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我回来,不只是为守诺。更是因为——你是和我并肩扛枪的战友,是同生共死的同志!”
“我们之所以不可摧折,就因从不松开彼此的手。只有任无压顶、退无可退时,才谈牺牲。除此之外,绝不弃友,绝不弃同志!”
他目光灼灼,更添一分滚烫:“还有——你是我的女人!我说过要追你,没追到前,我不会放手;追到了,更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