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兰手心沁出薄汗,指节微蜷。杨腾刚欲开口圆场,她已抢在前头应声:
“全是冻疮溃裂,皮肉翻着口子,眼下连药粉都不敢敷。今儿泡汤,我本是拦着的——老辈人讲‘结痂前忌热’,热水一烫,皮肉就烂。南造少佐若备药,多给些活血散瘀的,我亲自给他揉。”
杨腾悬着的心,终于落回实处。
他不得不服气:上头把小兰配给他,绝非随意点将。
年纪虽轻,临危不乱的劲儿,半点不含糊。
南造云子闻言,立时垂眸致意:“那我这就去备药!杨桑可是我们倚重的栋梁,万万不能有闪失啊。”
小兰唇角微扬,语气淡而笃定:“他也是我未婚夫。他若有事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那一刻,杨腾怔住了。
无需他张口,小兰一人便稳稳接下所有锋芒,压得对方寸步难退。
南造云子浅浅一笑:“二位请随我来——专设雅间,内有私汤。按铃即有人应,绝不打扰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退步含笑,转身离去。
全程举止温婉,笑容熨帖,活脱脱一位周到体贴的侍女。
可杨腾与小兰心里都清楚:方才那短短数息,实如走钢丝般惊心动魄。
若非小兰应变得快、答得准,怕是早已露出马脚。
杨腾朝她使个眼色,两人迅速闪身入房。
门轻轻合拢,他悄然开启上帝视角,整座疗养院如摊开的棋盘,尽收眼底。
确认四下无人、屋内无窃听之物,他才朝小兰比出“安全”手势。
小兰长吁一口气,急切追问:“我刚才……没说漏什么吧?”
杨腾由衷赞叹:“太稳了!连我都没想到,你能接得这么利落。”
小兰眼尾一扬,脸颊微热,嘴角悄悄翘起。
杨腾凝视着她:“可这才第一道坎。后头的路,只会更窄、更险。”
她蹙起眉:“你不是立功回来的吗?怎么反倒被盯上了?小鬼子打的什么算盘?”
杨腾眸色一沉:“鬼子信不过任何人——包括自己人。南造云子,是土肥原贤二亲手调教出来的‘毒蔷薇’,江湖人送外号‘谍影女王’。”
“把她安在这里,明摆着就是一双眼睛,盯着所有进出之人。未必专盯我们,但咱们的一言一行,必须滴水不漏。”
小兰咬唇叹气:“连自家人都防,迟早崩盘!”
瞧她气鼓鼓的模样,杨腾忍不住想笑。
生气时的小兰,像只炸毛又强装镇定的小猫,又倔又软。
这一遭下来,他对她的观感彻底变了——
她不只是下属,也不单是长得亮眼的搭档。
她是能并肩闯刀山、共赴生死局的人。
杨腾神色郑重:“其实,我主动来这儿,就是要让他们盯我。”
小兰猛地睁大眼,嘴唇微张,满脸错愕,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。
他缓声解释:“接下来要掀的大风浪,鬼子第一个就会怀疑我。可如果我从头到尾都在他们眼皮底下,被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再大的嫌疑,也站不住脚。”
他目光灼灼望向小兰:“所以,我需要你全力配合。南造云子不会罢休,试探会来得更巧、更密、更不动声色。”
“我不想你猝不及防,所以——咱们得把彼此摸得更透。”
小兰霎时红透耳根,头垂得低低的,手指绞着衣角,像在掰扯一件极难启齿的事。
杨腾一愣,旋即明白过来——她误会了。
他赶紧摆手:“你别多想!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小兰脸更烫了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:“真……真要是需要,我也愿意。”
杨腾顿时哑然。
眼前这姑娘,脸颊绯红,眼神怯生生又亮晶晶,整个人像只瑟瑟发抖却硬挺着翅膀的小鹌鹑。
他喉结一动,忽然有种想把她搂进怀里、狠狠护住的冲动。
但他终究按捺住了,这种趁人之危的勾当,他打心眼里不屑为之。
杨腾当即正色道:“小兰,咱们得把戏做足、做真!比如泡温泉——你得替我擦洗伤口,动作要自然,眼神要坦荡,就像再平常不过的事!”
“南造云子必然刨根问底:伤口长什么样?你是怎么下手的?药敷上去后,我有没有皱眉、抽气?甚至会不会渗血?”
“到那时,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含糊其辞、一笔带过!”
他语气一沉,目光灼灼:“除此以外,绝不越界!我说过要追你,就堂堂正正地追——不是借机占便宜,更不是拿伤势当幌子!那不叫心动,那叫算计!”
小兰怔住了,抬眼直直望向他,眸子里倏然亮起一簇清亮又灼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