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那扇旧木门前,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叩了三下。
门很快开了。小兰探出身子,眸子里满是惊疑。
话还没出口,杨腾已侧身挤进门内。
小兰望着他背影,虽觉唐突,仍迅速合上门——生怕门外藏了盯梢的影子。
门一关,屋里顿时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。
毕竟共事时间短,平日相处全靠演:眉来眼去是给特务看的,拉手搭肩是剧本写的,连咳嗽都掐着秒表。
那时忙着绷弦,倒不觉得窘迫。
可眼下,四壁围拢,灯火昏黄,只剩他们两个活生生的人,连空气都黏稠起来。
杨腾喉结微动,心跳声大得吓人;小兰更是耳根发烫,脸颊滚烫,几乎要烧起来。
“你……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她先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,转过身,目光沉静,“明天起,你跟我去曰本人开的温泉疗养所,得待上好几天。”
小兰瞳孔一缩,嘴微微张开——她当然知道那儿什么样。
男女同吃、衣衫尽褪,连遮掩都难。
杨腾见她脸色发白,立刻接上:“是斋藤那老狐狸点的名,不知是试探我,还是另有所图……我只能应下。”
小兰脸“腾”地烧透,垂下眼,只低低应了声:“哦……”
两人僵坐半晌,杨腾索性往沙发上一仰,长腿一伸,舒展开来。
小兰愕然:“你……这是干啥?”
“今儿不走了。”他坦荡道,“刚死里逃生的人,第一站当然是奔女朋友家。今晚若掉头就走,敌人怕是要笑掉大牙——这哪像热恋中的情侣?”
顿了顿,他又补一句:“放心,我老实躺着,绝不越界。”
说完,他侧过身,背朝她,声音放得极轻:“你也早点歇,明早,鬼子车准时来接。”
他骨子里仍是那个守礼持重的人。
绝不会仗着危局、借着情势,把人逼到墙角。
那不是爱,是欺凌;不是靠近,是践踏。
就算真要牵她的手,也得等她亲手递过来。
小兰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许久没回神。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,唇角早已悄悄漾开一抹浅浅的、柔柔的笑意。
转瞬她便惊醒过来,快步取来一床厚实的棉被,轻轻覆在杨腾身上,随即耳根发烫,慌忙退到角落。
这屋子狭小局促,沙发紧挨着床沿,小兰只得窘迫地裹紧被子,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。
“小兰!”
不知过了多久,杨腾忽然开口。
她低低应了声,目光却牢牢停在他脸上,一眨不眨。
其实心底正擂鼓般乱跳——怕他突然起身靠近,更怕自己下意识往后躲。
若真到了那一步,她是该推拒?还是……顺从?
杨腾静默片刻,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窗棂:“我能正式追你吗?不是战友,不是搭档,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——因为,我真的很中意你。”
小兰霎时面如霞染,整张脸烧得滚烫!
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膛,比上回他猝不及防吻她时还要急促、还要灼热。
“要是不行……就当我没说过。毕竟咱们都活在刀尖上……”
话音未落,小兰脱口而出:“可以!”
话一出口,她立刻拽过被子,严严实实蒙住了头。
杨腾侧过脸,怔怔望着床上那一团微微发颤的被子,眼底渐渐浮起一丝温软而笃定的笑意。
天刚蒙蒙亮,一辆插着膏药旗的黑色轿车,稳稳停在小兰家楼下。
杨腾神色如常——昨晚归途上,他就已察觉暗处有尾随的动静。
除了鬼子,高彬眼下自顾不暇,哪还有工夫盯他。
“走吧,鬼子上门了。”他语气平静。
小兰轻轻点头,耳尖微红,声音细若蚊蚋:“你……能不能先转过身?厕所在外头,我只能在这儿换衣服……”
杨腾立刻转身,身后随即响起窸窣布料摩挲的轻响。
昨夜两人其实都没怎么合眼。
杨腾翻来覆去想的,是如何与小兰相处——不是靠手段,而是靠真心。
他并非不懂撩拨人心,相反,他那些跨越时代的体贴与分寸,足以让这个年代的姑娘轻易倾心。稍加用心,小兰早该沦陷。
可他不想那样。
他要的是一份干干净净、也扎扎实实的情意。
古话说得好: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。
而他身处敌营腹地,步步皆是杀机,半点差池便是万劫不复。
既决定牵起小兰的手,就容不得半点侥幸——必须彼此托付性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