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一人被捕,另一人也要豁出命去营救,绝不能弃对方于险境而不顾。
唯有这样的伴侣,才配与他并肩潜行于暗夜深处。
所以,他宁可慢一点,再慢一点,让她看清他的脊梁、他的底线、他不动声色的担当。
小兰却没想这么深。
少女心性本就易动,何况杨腾博闻强识,更在她目光所及与不及之处,默默扛起了太多常人不敢想、不敢做的事。
其实,即便他不开口,她心里那颗种子,也早已悄然破土、悄然抽枝。
此刻她只静静等着,等他再往前一步。
只是她并不知道,他正用最沉静的方式,把最滚烫的心意,一寸寸铺展给她看。
不多时,小兰换好素雅的旗袍,挽住杨腾的手臂,缓步下楼。
“杨桑!”车旁立着一名曰军大尉,笑容满面,深深鞠了一躬,“奉斋藤长官与涩谷顾问之命,特来接送您二位前往疗养院,请上车!”
杨腾与小兰略一颔首,神色从容,坦然登车。
车轮刚卷起尘雪驶离,百米外一辆旧轿车里,两名军统特务立即挺直腰背。
“远远盯着,别露马脚——小鬼子贼精!”副驾那人压低嗓音。
司机点头,引擎轻震,车子缓缓起步,远远咬住前车尾灯。
车子很快驶出城区,朝着城郊一座青黛色山峦徐徐而去。
军统那辆不敢跟太紧,一出城便悄然刹停。
副驾那人推门下车,俯身细看雪地上两道清晰的车辙,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笃定的弧度。
“走,循着印子慢慢开。”
“是!”
如此追踪约莫一小时,他们停在山脚。
抬眼望去,山腰设有关卡,持枪宪兵来回巡弋。
“这儿是鬼子的地盘!”副驾那人眯眼打量片刻,果断挥手,“撤!记牢位置,今晚再来。”
“明白!”司机干脆利落掉头,油门轻踩,车子悄无声息滑入来路。
半山腰处,轿车缓缓驶入一座外观素净的疗养院。
车停稳,大尉抢先下车,恭敬拉开后门。
“二位请看——这里便是哈尔滨军官俱乐部!”他笑意殷勤,“只有大尉以上军衔者方可入内。院中有天然温泉,更有帝国专程礼聘的料理名匠。诸位既能休养身心,饱览山色,又能尽享纯正和食之味!”
杨腾踏下车,目光扫过四周——岗哨密布,戒备森严;院落深处,袅袅白气自汤池蒸腾而起,氤氲如画。
他淡淡一笑:“多谢款待,我们定当好好享受。”
大尉朗声大笑,引路前行。
步入汤泉区,一位身着墨蓝纹样和服的女子莲步轻移而来,仪态端方。
“来,为二位引荐!”大尉笑容更盛,“这位是本院主管——南造云子少佐!亦是我帝国军中屈指可数的女性军官!”
他特意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敬意:“在我军之中,女子授衔者凤毛麟角,她可是真正有本事的!”
杨腾眸光微凝——他当然认得南造云子,土肥原贤二座下最锋利的一把刀,常年与川岛芳子暗中较劲,争夺“帝国第一女谍”的名号……
在杨腾的记忆里,她本该坐镇魔都特高课,执掌一方谍报大权,谁知竟在这偏僻疗养院撞了个正着。
南造云子微微欠身,脊背弯成一道谦恭的弧线:“杨桑,久仰久仰。近来您的名字,可是在我案头反复出现呢!今日得见真容,实属三生有幸。”
面对这位被称作“谍海雌狐”的女人,杨腾心头一紧,面上却稳如磐石,颔首回礼:“南造少佐谬赞了!我不过恪守职分,为满洲国与帝国尽一介微力罢了。”
南造云子眼波轻转,笑意浮上眼角:“杨桑这份赤诚,难怪斋藤长官青眼有加——您,可是我暗中敬重的楷模呢。”
“请随我来。”她指尖轻抬,动作柔婉如柳枝拂水。
杨腾当即挽住小兰的手臂往里走。他眼下最不想应付的,就是这个心思比针尖还细的女人——尤其身边还带着小兰。
两人之间,尚无十足的默契……
他刚抬脚跨过门槛,南造云子竟不疾不徐地跟了上来。
她凑近小兰耳畔,声音甜软似蜜:“刘小姐,听说昨夜杨桑歇在您那儿?他身上用什么药?哪儿受了伤?要不要我帮着看看?”
小兰浑身一僵,杨腾眉心也倏地一跳。
谁也没料到,这看似温言细语的一问,竟裹着刀锋直刺要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