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平平整整,毫无异样——可他的视线,却像穿透了整座雪岭,牢牢锁住雪下那团微弱起伏的轮廓。
他嘴角微扬,无声一笑。
下一秒,枪口抬起,精准点射——
哒哒哒!
雪面炸开数朵猩红,雪层下猛地弹起一道人影,惨叫撕心裂肺,手脚并用往前疯爬,指甲在冻土上刮出四道血痕。
杨腾几步上前,一脚踹在他腰眼上,将人翻了个底朝天。
“张平汝?”
那人瘫在血雪里,喘着粗气,忽然咧嘴笑了,笑得狰狞又凄凉:“你不是金智德……我亲眼看他咽气的。我还骂过高彬,说他蠢得杀了真货!你到底是谁?”
杨腾不答,只伸手揭下脸上薄如蝉翼的皮膜,露出本来面目。
张平汝瞳孔骤缩:“你是那个上山的人?你不是走了吗?你究竟是谁?”
张宪臣这时也踩着血雪走近,闻言冷笑一声,枪口缓缓抬起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“想知道?阎王爷那儿,管问!”
说完,他猛地抬起枪口,直直顶在张平汝的太阳穴上。
“住手!”杨腾一把攥住枪管,硬生生将枪口往下压。
张宪臣错愕地瞪着杨腾:“跟他啰嗦什么?一枪崩了,赶紧撤!”
杨腾二话不说,解下腰间那支驳壳枪塞进张宪臣手里:“你去——每人补一枪,一个活口不留。我得跟他再聊两句。”
杨腾没解释,张宪臣也没追问。
接过枪,他朝张平汝脸上啐了一口浓痰,转身便挨个补射,动作干脆利落。
杨腾蹲下来,直视张平汝惊惶失措的眼睛,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:“你媳妇,叫顾秋妍;你弟弟,是张平钧?”
张平汝瞳孔骤然一缩,寒光迸射:“你想动我弟弟?他不过是个读书人,什么都没碰过!”
杨腾声音冷如刀锋:“不是我想动他,是你投过去的那些人,差点把他活埋在雪窝子里!”
张平汝浑身一僵,嘴唇发白:“你……胡扯!哪来的鬼话?”
杨腾把前因后果简明道来:“是我把他和他对象从鬼门关拖回来的。人现在就在哈城外的山坳里养伤。”
张平汝眼底燃起烈火:“顾秋妍这个糊涂蛋!要是平钧少一根头发,我做鬼也要撕了她!”
杨腾盯着他,嘴角微扬,透着讥诮:“顾秋妍是蠢,我也恨不得一枪毙了她。可她拼死护着你弟弟,连割腕都试过了。当丈夫的,你倒真能袖手旁观。”
张平汝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,别过脸去。
杨腾语调轻缓,却字字砸进人心:“可惜啊,顾秋妍和平钧,一直把你当脊梁骨。在他们眼里,你就是顶天立地的汉子。平钧就是太想学你——翻山越岭、啃树皮喝雪水,就为跟你并肩打鬼子,才漏了行踪。”
这话像根针,直扎进他心口。他脸色霎时泛白,喉结滚动两下,又强撑着镇定:“行,我知道你图什么。放我一条生路,我全交代。但别拿旁的事逼我——我不吃这套。”
杨腾摇头,眼神里全是轻蔑:“瞧瞧你这副嘴脸,临死还盘算怎么苟活?告诉你,你今天必死无疑。哪怕你咽气前一个字不说,该知道的,我照样挖得出来。我能混进日伪心脏,布下局让关东军自己撞进抗联埋伏圈;能让东北军残部和抗联联手,在长白山里围猎鬼子——这点小事,难不倒我。”
张平汝如遭雷击,瞳孔猛颤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高彬嘴里那个杨科长?杨腾?”
杨腾点头:“正是。”
张平汝怔住,忽然仰头大笑,笑声嘶哑:“怪不得……怪不得我栽得这么惨!能把高彬骗得团团转,让他把你当对手、当心腹,却不知你早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……来吧,动手。别的不用说了,给我留点体面!”
“体面?”杨腾冷笑起身,枪口重新抵住他额头,“你也配谈体面?顾秋妍肚子里,正揣着你的种。等孩子落地,一辈子都得背着汉奸儿子的骂名——还没睁眼,就被你亲手毁了!”
“等等!”张平汝猛然睁大双眼,死死盯住杨腾,“你说……顾秋妍怀了我的孩子?”
“就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那晚。”杨腾目光锐利,“她若早知你已变节,宁可刮掉肚皮,也不会留这孩子。”
“可如今,板上钉钉。苦的,还孩孩子。”
张平汝胸口剧烈起伏,眼眶倏地红了。
他清楚,自己今儿横竖是个死。
可临终前得知血脉尚在,整个人竟像被抽了筋骨,又似重获一口气。
他望着杨腾,声音发颤,近乎哀鸣:“同志……我罪该万死,死一千遍都不够。但我求你最后一件事!”
“说。”杨腾语气淡漠。
张平汝死死盯住他:“我把知道的全吐干净,换组织上替我遮掩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