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别让孩子一出生就顶着汉奸儿子的帽子。让他平平安安长大,做个普通人。将来有人问起他爹,只说……他是抗联的人,冻死在山里,饿死在林中,就是别提‘叛徒’两个字!”
两行浊泪滚落,他用尽力气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:“求您了……求您了……我该死,可孩子没罪啊……求您了……”
杨腾看着他佝偻颤抖的背影,心头微沉: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
可他本就不为救赎而来。
跟张平汝耗这么久,只为撬开他嘴里的密匣。
这样一个深潜多年的特务,肚子里装的,全是命脉。
“我答应你,也会向组织申请。”杨腾声音低沉,“只要你交出的东西,真能将功折罪,就当……你早就牺牲了。”
张平汝连连点头,声音哽咽:“还有四个叛徒,不在哈城,藏在新京和锦州;高彬的私库在哪,关东军在松花江底设的秘密金库,我也清楚。”
“这儿,还有一份绝密情报——关东军半个月后要调四个师团南下中原,增援关内曰军!”
“还有!”他急促喘息,“我截到一份密电,一笔四亿的大钱,半月后在和平饭店交割。牵扯到国府、苏俄、法兰西、英伦、美利坚……原定交给斋藤,现在,全给你!”
他掏出一本薄薄的羊皮小册子。
样式朴素,贴身藏得严实,纸页上密密麻麻,全是墨迹未干的字。
杨腾目光扫过“四亿资金”那一行,唇角微微一挑。
这不就是和平饭店的桥段吗!
真没想到,他竟真撞上了这一出。
杨腾盯住跪在地上的张平汝,嗓音像冰碴子刮过铁皮:“抬脸!”
张平汝颤巍巍仰起头,眼里全是血丝,喉头滚动着哀求:“同志……求您了!”
杨腾眼皮都没眨,抬手便扣下扳机——“砰!”脑浆迸裂;紧接着又一枪顶在他心口,闷响沉得像砸进湿土里。
叛徒的眼泪再烫,也浇不灭该烧的火。
杨腾扫了一眼地上那摊还没凉透的血,转身就走,直奔张宪臣藏身的巷口。
两人扒下警服,裹上粗布褂子和破棉袄,脚底生风赶往警察厅。
“老杨,这回你可算洗清了!”张宪臣咧嘴笑,眉梢都飞扬着,“说实话,跟你一块儿闯,痛快!”
可杨腾脸上没半点松动,眉头拧成疙瘩,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张宪臣一愣:“咋了老杨?这节骨眼上,你咋还绷着脸?”
杨腾声音压得极低:“人全躺了,我倒活着回来——高彬和小鬼子,能不起疑?”
张宪臣顿时哑了火,刚才那股子热乎劲儿,一下子被兜头浇灭。
“那咋办?有辙没?”他急得嗓子发紧。
杨腾长叹一口气:“没招,硬扛!好歹尸首都凉透了,话全由咱们编——但愿他们信!”
车轮碾着冻土,一路冲进哈城!
就在他们返程途中,巡街的伪军撞见哨卡横七竖八的尸体。
小队长拔腿狂奔报信,上级又火速捅到警察厅。
“什么?!”高彬“腾”地弹起来,椅子差点掀翻,“孤狼死了?!开什么玩笑!七八十号人护着,他还能咽气?”
鲁明苦着脸:“千真万确……国军那边刚发来的通报。现场早封死了,法医都进场了。”
高彬肺都要炸开——张平汝临走前拍着胸脯说“好消息马上送到”,他连茶都沏好了,就等那句“成了”。
结果等来的是“毙了”两个字?
他胃里一阵翻滚,仿佛吞了一把活苍蝇,喉头发腥,额角青筋直跳。
“抗联干的?”他咬牙问,“可他们连影子都没追上,哪来的本事设伏?再说,他们敢下山?”
鲁明低声说:“国军那边推测,动手的,最多四个人。”
“四个?!”高彬猛地拍桌,“四个人,放倒七八十号?那些兵是纸糊的?”
鲁明摇头:“厅长,骂也没用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赶紧向曰本人报信。”
高彬闭眼靠近椅背,长长吁出一口浊气。
他还指着张平汝凯旋,替自己争个大功……
如今?
他只能抓起电话,硬着头皮拨给斋藤三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