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至半途,他眼风一掠,微微颔首。
一名卫兵瞬间拔枪,枪口抵住传令兵后脑,“砰”一声闷响炸开。
血花迸溅,尸体扑倒在雪坡上,顺着斜坡翻滚而下,很快被风雪吞没。
张平汝眼皮都没掀一下,只冷冷吐出一句:“换滑雪板,全速撤离!”
“是!”
众人哗啦扯下背包,套上雪具,裹紧防寒层——这鬼天气,不捂严实,滑到山脚,人也废了半条命。
“给山下发信!”张平汝咬牙下令,“就说身份败露,危在旦夕,必须突围!让他们火速接应,同时准备作战——病毒已全面扩散!”
“是!”一名手下迅速写就密文,绑上信鸽腿,扬手一抛,灰影倏然刺入铅灰色天幕。
“走!”张平汝仰头嘶吼,声震雪谷,“该下山享清福了——出发!”
“军长!军长!!”
一道人影撞开地窖门帘,踉跄冲了进来。
士兵胸口剧烈起伏,咽了口唾沫才开口:“报告军长,出大事了……派往第三师的传令兵,被人发现死在半道上!张师长带着人,正往山下狂奔!有人追喊,根本拦不住!”
马军长“腾”地站起,眼底寒光如刃,劈开地窖昏暗。
“果然是他……真是他……”他齿缝间挤出低吼,拳头砸在桌沿,“组织信他、重用他,他倒好,反手捅刀子!”
老赵一步抢上前,急问:“最后一次看见他们,什么时候?在哪儿?”
士兵忙不迭答:“就在出山口!我们的人刚伸手,张师长就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,必须即刻下山!话没说完,人已经带十几个手下冲出去了!我们觉得蹊跷,这才赶来报信——刚巧,传令兵的尸体也被发现了!”
“混账!”马军长一脚踹翻小木桌,木屑四溅,在狭小地窖里来回踱步,靴子碾着冻土,“谁能想到,他竟是条毒蛇!这两年,我把第三师交到他手上,事事托付,如今叫我怎么跟上级交代?亲手养出个叛徒?!”
“荒唐!荒唐透顶!”他怒吼如雷。
老赵额角青筋直跳:“老马,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!当务之急,是截住他们——一旦下山,幽灵同志就危险了,整个计划,全得崩!”
马军长猛一激灵,几步扑到地图前,手指狠狠戳向一处标记。
“这儿!一道梁子!”他咬牙切齿,“他专挑最近的道走,从这过去,一天之内就能抢到三道梁子!出了梁子,伪警和魏军巡逻线就在那儿等着——再晚一步,人就飞了!”
他猛地转身盯住参谋:“二道梁子,肯定堵不住他。三道梁子那边……还有咱们的人吗?”
参谋用力点头:“有一个排!可张平汝,恐怕也清楚这点……”
马军长声音如冰锥刺骨:“立刻动用所有渠道,不惜血本、不计后果,务必截住张平汝和他的爪牙——一个活口不留,死的也要拖回来!”
“是!”参谋一跺脚,转身疾步奔出。
“全军集结!”马军长嗓音低沉却炸裂,“左右两翼,火速穿插包抄!这个叛徒,今天必须埋在山沟里!”
“是!”又一名参谋绷直腰杆,敬礼后旋即冲入夜色。
老赵额角沁汗,急步上前:“他早跑了快两个钟头了,追上没把握……我琢磨着,得马上把消息递到幽灵同志手上——好歹让他有个提防!”
马军长喉结滚动,心里翻江倒海。
丢人,真他妈丢人!
自己亲手调教的钉子,竟在他眼皮底下滑脱;更羞耻的是,杨腾早提醒过,他仍没兜住。
这张老脸,算是被踩进泥里,再难拾起。
可任务压顶,杨腾的命悬一线——他咬紧牙关,重重颔首:“成!你立刻联络幽灵,事无巨细,全告诉他,让他立刻藏锋、静默、待变!”
“是!”老赵啪地立正,转身就奔向鸽舍。
眼下,唯有那些经特殊驯养的蓝翎信鸽,才能穿透山雾,把消息钉进杨腾掌心。
——
几小时后,一辆旧轿车喘着粗气,碾过通往哈城的土路。
张宪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,嘴里哼着走调的二人转,嘴角翘得老高。
杨腾斜倚后排,闭目假寐,肩背松弛,呼吸匀畅。
这次行动堪称天衣无缝:既骗得座山雕与许大马棒团团转,又把黑锅稳稳扣在旁人头上。
接下来,只等回城复命——等他把“情报”递到鬼子案头,就是雷霆落地之时。
“哎,老杨,快瞧!这鸽子……是不是你的?”
张宪臣话音未落,杨腾倏然睁眼——车窗外,一只羽尖泛着幽蓝的信鸽正盘旋低飞,翅影掠过车窗,像一道无声的闪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