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始终开着透视眼,再叠上微表情识别,把座山雕从眉梢到指尖的每一丝动摇都看得透亮。
座山雕自以为掩得严实,那些盘算、犹豫、侥幸,早被杨腾尽数拆解,摊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摸清了对方心脉,杨腾嘴角一挑,声音冷得像山涧冰水:“崔三爷,地下党办事的规矩,您该不是头回听说吧?没十成把握,我敢孤身闯这威虎山?”
话音未落,座山雕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霍然扭头盯住老八,嗓音绷得发紧:“你押他们上来时,山道上可瞧见部队影子?”
所有土匪瞬间齐刷刷转头,目光如刀扎向老八——老八当场手心冒汗,舌头打结:“没……真没见着!就他们俩,我喊缴械,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枪扔了!连个鬼影都没瞅见啊!”
杨腾轻嗤一声:“别瞎猜了。大部队确实没来,但也不止我们两个。”
座山雕肩膀一松,一口气刚喘出来。
只要没来千军万马,他压根不怵这两个地下党。
他咧嘴一笑,满是讥诮:“就算多来几个,就想啃下我威虎山?小子,你拿牙咬?还是拿唾沫泡?”
土匪们哄然爆笑,有人起哄嚷道:“三爷,让他当场比划比划,教教咱怎么‘啃’山头!”
杨腾不慌不忙,语气反倒沉了下来:“无知者才狂妄。崔三爷,您真不懂什么叫‘探路’?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座山雕死死盯住他,喉结上下一滚:“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
杨腾神色平静:“我们爽快交枪,就是为了让你们这群人,只盯着我们俩。好让后面那支小队,悄无声息跟上来。”
“你们兴高采烈押人上山,连后脑勺都没扭一下——其实人家早就踩着你们脚印,一路登顶。哪条岔道埋雷,哪个哨位空档,全被记在心里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淡:“过去,威虎山靠七拐八绕的险道当命门。如今呢?路早被人走熟了。等主力一到,几千号人前后夹击,铁桶般围死你这前山后寨!”
杨腾抬眼直视座山雕,笑意里没有温度:“三爷,到那时,您就只剩一条路——跪着认栽。敬酒不喝偏要灌罚酒?行啊,我们给过台阶,是您自己踹翻的。眼下抗联正跟鬼子拼命,谁挡路,谁就得碎在这条道上!”
话音落地,满堂死寂。
不止土匪们脸白如纸,连一旁的张宪臣也怔住了。
若非亲眼确认出发时只有他们两人,他几乎信了山下真埋着伏兵。
“乖乖,这谎编得比真金还真!怪不得拦着我不动手——原来早把局布好了!”
张宪臣心头一震,余光瞥向座山雕。
只见对方嘴巴微张,眼神发直;其余土匪则面面相觑,手脚发凉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老八!”座山雕猛地低吼,“是不是这么回事?!”
老八哭丧着脸:“兴……兴许是吧……我真没往后瞧啊……”
座山雕狠狠剜他一眼,恨不能把他脑子撬开看看——手下要是有半分他的机警,何至于窝在这破山沟里混日子?
“三爷!”大当家压着嗓子开口,额角沁汗,“这人没胡扯。地下党打仗,向来是算准了才动刀。这一仗若真开打,不死不休!”
二当家凑近一步:“对!平时他们未必碰咱们,可现在扛着枪打鬼子——火气上来,真敢豁出命跟你拼到底!”
其余头目全蔫了,你一言我一语,急着劝:“三爷,收手吧!”“真惹毛了抗联,咱这山头怕是要变坟场!”“以前老棉花砍了他们三个弟兄,结果整座山被犁了一遍,人头挂寨门挂了七天啊!”
在东北这块地界上,土匪最怵的,从来不是鬼子,也不是伪军。
真正让他们夜里不敢翻身的,是地下党带出来的这支队伍。
跟旧东北军不一样——这支队伍里,大半人家里遭过屠、屋被烧过、爹娘兄弟全断在鬼子手里。
他们不怕死,也不怕疼,打起仗来,眼里只有血和火。
“走。”杨腾见座山雕脸色已由青转灰,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干脆转身,朝一圈举枪围堵的土匪朗声开口:“还愣着?不是要毙我吗?来啊,动手啊!”
“我死了,你们也活不过三天。黄泉路上,我慢慢走——你们,很快就得追上来陪我。”
“而且,”他冷笑一声,字字如钉,“我的同志,会亲手教你们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话音未落,他抬步便走,脊背挺得笔直,头也不回。
张宪臣起初一懵:人还没动你,你倒先迈腿?
可电光石火间,他全明白了——这是逼对方先软腿!
他立刻跟上,脚步利落,毫不拖泥带水。
两人这般坦荡往外走,反倒把一众土匪逼得心跳失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