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真踏上这险峰,反倒踏实了。
他的“天眼”早把这伙土匪的家底扒得一清二楚:枪支陈旧,十杆里八杆是锈迹斑斑的“单打一”,能扛汉阳造的已是精锐;整座山寨,除了对岸哨楼架着一挺漏油的马克沁、两挺捷克式轻机枪,再无一件趁手家伙——连那马克沁的击针都磨秃了,杨腾估摸着,怕是扣扳机都得先踹一脚。
装备如此寒酸,座山雕岂会放过送上门的军火?
不多时,寨门“吱呀”洞开。方才跑进去的土匪喘着粗气冲出来,嗓门劈了叉:“三爷有令——请贵客入堂!”
老八一愣,胡子都翘了起来。他在威虎山混了这些年,还是头回听见“请”字。
杨腾却毫不意外——早在过桥时,他就觉出远处山崖上有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,冷、准、沉,像猎豹盯住猎物。
座山雕不是蠢货。否则早被剿灭十回八回,哪还能坐稳这东北第一匪首的交椅?没几分识人断势的眼力,坟头草都三尺高了。
两人被推搡着进了寨子,在老八引路下,很快来到一座茅草搭就的议事堂。
头套“唰”地扯下,火把跃动的光影在脸上游走,忽明忽暗。
杨腾抬眼,直直盯住堂中端坐的男人——
头顶锃亮如镜,两侧鬓角却蓄着灰白长发;眉骨高耸,眼窝深陷,眼神不怒自威,嘴角微垂自带三分戾气,光是坐在那儿,便压得满屋人不敢大声喘气。
杨腾唇角微扬:“这位,就是崔三爷吧?”
座山雕眼皮都没抬,声音低沉如闷雷:“报上名来,上山为何?”
杨腾抱拳,拱手不卑不亢:“地下党一名小卒,今日专程登门,跟三爷谈一笔大买卖!”
话音落地,满堂哗然。
“地下党?疯了吧?!”
“上个月咱们刚端了他们一个粮站,撂倒二十多个!”
“抗联的人,死在咱刀下的没一百也有八十,这小子胆子是铁打的?”
嘈杂声浪翻涌,座山雕却忽然笑了,目光如钩,上下审视杨腾:“地下党?上月抢的那批子弹,还是你们运来的呢。”
“知道。”杨腾点头。
“知道还敢来?”座山雕仰头大笑,笑声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落下,“我倒要问问,你脑袋里装的,是豆腐脑,还是猪油渣?”
旁边一个疤脸汉子拍腿狂笑:“三爷,不如剁开瞧瞧,里头是不是灌了二两烧刀子!”
霎时间,刀鞘摩擦声、靴子碾地声、粗重呼吸声齐齐逼近。
张宪臣指节捏得咔咔作响,双目赤红,杀意已如绷紧的弓弦。
而杨腾依旧立得笔直,目光如钉,牢牢锁住座山雕:“三爷,我带来八百支步枪、二十挺轻机枪、十挺重机枪,还有掷弹筒、六零迫击炮——您,真不想要?”
满堂骤然死寂。
众人僵在原地,连眨眼都忘了。连座山雕也微微前倾身子,瞳孔骤然收缩,像盯住猎物的鹰隼。
杨腾静静看着,心底了然——
赌对了。
这群山中豪强,缺的从来不是狠劲,而是硬家伙。
尤其座山雕这样野心勃勃的枭雄,枪越多,腰杆越硬,梦里的王旗,才越飘得高。
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,手里攥着枪,腰杆子才挺得直,说话才有分量——不光能抢山头、占林子,将来跟小鬼子掰手腕,也敢拍桌子瞪眼。
“三爷,这批货,您要不要?整整三大车!”杨腾嘴角一扬,话里带着钩子。
座山雕喉结一滚,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,两眼像钉子似的扎在他脸上:“你……没耍花招?”
杨腾轻笑一声:“人我都站上威虎山了,拿命逗你玩?”
座山雕声音发冷:“我跟你们地下党,是血海深仇!你巴巴送枪来,图什么?给个痛快话!”
“三爷,提防着点!”旁边一个土匪压低嗓子提醒。
杨腾斜睨那人一眼,眼神淡得像扫过一截枯木,接着缓缓开口:“实话说吧——枪不是白送。咱们,做笔买卖。”
“说!”座山雕手一挥。
杨腾朗声接道:“过几天,抗联主力要开进威虎山脚下的许家屯。放心,不踩你们的地盘,也不翻旧账。目标只有一个:收拾小鬼子!”
“我们已布好局,引鬼子往这带兜圈子。只要你们不插手、不露风声,这一仗,准能打得他们满地找牙!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:“等我们得手撤走,山下遍地都是鬼子丢下的家伙事儿——子弹、步枪、机枪,管够!鬼子追我们追得屁股冒烟,哪还顾得上盯你们?运气好,几门九二式步兵炮都可能归你!”
“而作为定金——开战前,先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