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胸口剧烈起伏,喘息粗重,眼底却一点点冷下去,凝成两簇淬了冰的寒光。
他最怕的,是杨腾凭空消失,彻底脱出掌控;更怕的是——这人真把事办成了。到那时,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,全成了替别人做的嫁衣。
“这个混账!”
他太阳穴突突直跳,咬牙片刻,抄起电话,拨通斋藤三木。
铃声刚响两下,那边便接了起来。
“高厅长?杨腾……有动静了?”斋藤声音绷得极紧,几乎带着颤。
自打杨腾进山,他连烟都戒了,整日守在电话旁,连茶水凉透都顾不上喝一口。
涩谷三郎更是疯魔似的,一天八趟电话追着问,话筒都快被他捏变形了。
他们如此焦灼,只因关东军早已磨刀霍霍——两个旅团加一个师团,正悄然向山口集结,黑压压的兵力,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。
若这事黄了,两人谁都扛不住上头那雷霆一怒。
高彬嗓音低沉:“斋藤长官,局面……正在滑坡。”
“杨科长失联了。我的内线也摸不清他在哪、干什么。就算他此刻陷在泥潭里,我也伸不了手。”
斋藤急问:“那你的人呢?不是能说上话吗?”
高彬苦笑:“山上规矩森严,连炊事班的伙食单子都要层层盖章。我那条线,连核心哨所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沉稳:“所以,我想启用‘孤狼’。”
斋藤三木一时哑然,良久才缓缓开口:“高厅长……您清楚,那是我们埋了五年的一枚棋。没到山穷水尽,绝不轻动……”
“我比谁都清楚。”高彬语速不疾不徐,“我知道您已让他收拾细软,准备撤离。反正抗联撑不了几天,他早晚也要撤。不如趁他脚还没迈出门槛,帮我们一把——人务成了,天知地知你知我知;若他袖手旁观……怕是连他自己,都得跟着一起沉进这口深井里。”
斋藤沉默良久。高彬也不催,只静静听着听筒里细微的呼吸声。
他心里门儿清:那个代号“孤狼”的人,是五年前被俘后硬生生洗脑重塑的地下党高层。留过洋、懂战术、脑子快得像刀锋刮过冰面。曰本人当年如获至宝,费尽心机把他重新塞回敌后。这些年他蛰伏不动,可高彬知道,几份关键情报,全是经他指尖流出来的。
更绝的是,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——连高彬都没见过真容,不知男女,不晓年纪,只闻其名,不见其人。
这样一颗王牌,鬼子怎舍得轻易掀开底牌?
但高彬笃定:这次任务,重逾千钧。
哪怕孤狼搭进去,只要事成,斋藤也会点头。
果然,片刻后,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而决断的回应:“准了。用密频联络,立刻行动!”
“多谢斋藤长官!”高彬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亮色。
挂了电话,他转身就拨通内线。
电话一通,他声音冷得像结了霜:“马上找到老邱!告诉他——上面有人罩着他!只要他盯住杨腾行踪,立刻揭发,然后撒腿就跑!记住,这是死命令,违者……让他肠子都悔青!”
“明白!”对方应得干脆利落。
……
临近午时,小董一路小跑冲进来,手里攥着张纸条,眼睛发亮:“高彬来信了!”
杨腾伸手接过,扫了一眼,嘴角微扬,浮起一抹冷峭笑意。
“出什么岔子了?”张宪臣凑近问。
杨腾把纸条递过去:“那条大鱼……终于要咬钩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老赵的警卫员:“你马上去见老赵,只许他一个人听。告诉他,盯死我这儿,今天必有人来踩点。来的是谁,跟住别惊动——尤其别露馅!”
“明白!”警卫员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!”杨腾忽又唤住。
警卫员停步回头。
杨腾沉声道:“告诉老赵,我下午就走。若有变故,飞鸽传书——务必送到。”
他朝张宪臣略一点头。
张宪臣当即打开随身包袱,一只竹编鸟笼赫然在目,两只雪白信鸽正扑棱着翅膀,咕咕低鸣。
“它们认得路。”杨腾轻笑。
警卫员郑重接过鸟笼,深深一躬:“幽灵同志,千万小心,一路平安!”
“平安!”
目送他身影消失在门外,张宪臣眉头微蹙:“就这么走了……真能兜得住?”
杨腾轻笑一声:“咱们若不撤,那家伙反倒缩着不敢露头;可咱们一走,老赵就能趁势收网——他正等着这口活气儿呢!”
张宪臣一愣,眉头拧成疙瘩,脑子像被冻住似的,半天转不过弯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