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
    他索性也不费劲琢磨了，抬脚就跟着杨腾往前走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，临出发前，杨腾把小董叫到一边，压着嗓子交代了几桩顶要紧的事。

    “记牢！每一件都得刻进骨头里，漏一条都不行！”杨腾目光如钉，直直扎进他眼里，“你扛过生死关，我才信你。可这一回——差一分、错一毫，就是满盘皆输！”

    小董挺直腰杆，啪地一个军礼：“幽灵同志，您只管放心！要是误了事，我提头来见！”

    杨腾重重拍了下他肩膀，随即拽上张宪臣跃上雪橇，在老赵卫兵的护送下，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山道。

    刚离开老邱营地没多远，杨腾眼角一扫，便觉出不对——远处山梁上，一道黑影悄然立起，不动声色地缀在他们身后。

    “终于按捺不住了！老赵，后头的火，我替你点好了！”杨腾唇角一挑，冷意刺骨。

    哈城，夜色如墨，缓缓铺开。

    电影院门口人声渐沸，一对对男女挽着手往里钻，今晚放映的，正是一部缠绵悱恻的爱情片。

    小兰忙完手头活计，朝几个同事摆摆手，转身先走了。

    大伙儿早习以为常——谁不知道她对象是警察厅里跺一脚震三震的人物？连影院老板见了她都客客气气，点头哈腰。

    别说早退，就算整月不来，工钱照样一分不少。

    小兰出了影院，裹紧衣领，脚步利落地踏进街灯昏黄的光影里。

    她一路穿街绕巷，反复确认身后无人尾随，才折身拐向杨腾指定的接头地点。

    下午那封密信，她早已收到！

    纸上全是杂乱无章的数字和字母，外人看来，不过一堆废码。

    可小兰一眼就认出，那是杨腾亲手教她的最后一套密码——早已烂熟于心，连母本都不用翻，三张纸条上的字句便如泉水般涌进脑海。

    她趁人不备，飞快译完，又寻个空当溜出门去。

    这些消息，必须交到军统手里。

    杨腾回不来，但小兰，就是他留在哈城的一双眼睛、一双手。

    人未至，令已行！

    小兰走到军统联络站门前，左右扫了一眼，闪身进了门。

    这是一家米铺，掌柜眯着眼笑：“姑娘，买米？”

    小兰没应声，只将一盒香烟轻轻搁在柜台上：“山上的鹰，瞧见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老头一把抄起烟盒，脚底生风往后院奔去。

    后院里，王天风正扒拉着碗里的饭，老头一头撞进来，气都喘不匀。

    “长官！刚有个女的送来东西，用的是特派员的切口！”

    “人呢？”王天风筷子一顿。

    “放下就走了！”老头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王天风静了两秒，伸手撕开烟盒——三张薄纸赫然滑出。

    三条密令，三个指令。

    他逐字扫完，瞳孔骤然一缩，眼底似有火苗腾地燃起。

    “长官，出啥事了？”老头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他从没见过王天风这般失态。

    王天风霍然起身，声音绷得发紧：“车呢？立刻备车！”

    老头一怔：“长官，再过半个钟头就宵禁了……这时候出门……”

    “少啰嗦！我们还有时间！”王天风一把抓起帽子，“马上出城！现在就走！”

    漆黑天地间，两束光柱劈开大雪，刺破寒夜。

    王天风亲自握紧方向盘，车子在冰封雪野中疾驰而过。

    半小时后，车停在一座工厂外围。

    他熄火下车，迅速环顾四周，确认无人窥视，旋即猫腰奔向门房。

    三长两短，叩门暗号刚落，小门“吱呀”开启，一个中年人探出身子，朝他招手。

    王天风一闪而入，门在他背后无声合拢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？”中年人压低嗓门，脸上写满焦灼，“这是鬼子的地盘，我们蹲得有多难，你不是不知道！不是说好一切靠暗号联系吗？”

    王天风神色肃然：“行动提前启动，你立刻联络各部！”

    中年人倒吸一口冷气：“这么快？不是说还要等些日子？”

    王天风眉峰一压：“特派员刚传来的密报——四五天内，关东军必动！目标威虎山一带。各部队即刻向周边隐蔽集结，别惊动山上土匪，更不能让鬼子嗅出半点味儿！”

    “等鬼子跟抗联打得难解难分时，你们从侧后猛插一刀！”

    他掏出一张纸，上面红蓝标记密布，山形水势勾勒分明。

    “这是特派员手绘的地图。红点处埋伏，蓝点处预设火炮——务必藏严实！等鬼子一进圈，这些炮就是钉进他们脊梁的铁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