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也颔首附和:“幽灵同志不必推让。这次你孤身闯山,光这份胆气,已叫我们五体投地!”
他轻咳一声,压低嗓音:“你说高层藏着内鬼,我早跟军长通了气。可翻来覆去琢磨,至今揪不出影子。咱不能久留,万一那人正暗中盯着,今晚一切就全露馅了!”
杨腾点头会意:“好,我不绕弯,直奔正题!”
他将白天与老赵密议的方案,一层层剥开讲清——
如何放风声、如何设饵、如何逼那条潜伏的毒蛇自己钻出洞口。
这一回,他讲得格外细密,因每一步,都需两人亲手落子。
马军长听罢,缓缓点头:“滴水不漏。只要照章行事,那叛徒插翅难逃!”
老赵忽而一问:“等揪出他,接下来往哪儿撤?”
“全体转移!”杨腾语调陡然一沉,“造势!对外放出消息——你们集体中毒,已察觉有人下黑手,必须连夜突围保命!”
“关东军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围歼良机,必定倾巢追击!”
他摊开地图,指尖如鹰喙般稳稳划过山脊:“山里是你们的主场,沟壑纵横、路径熟稔。届时就按这条线走,一路穿插,直抵此处!”
指尖重重一点。
“威虎山?”马军长与老赵异口同声,眉峰骤然拧紧。
杨腾淡然一笑:“不是威虎山本身,而是它与乃头山之间的夹缝地带——那儿有个荒村,人烟稀薄,正适合休整。”
老赵苦笑摇头:“幽灵同志,你怕是不知这村子的底细?荒是真荒,可荒得有缘由——威虎山和乃头山两股悍匪盘踞多年,烧杀劫掠从不含糊,连曰军运粮队都敢截。百姓早跑光了,剩的不是病骨支离的老者,就是拖儿带女、挪不动步的妇孺!”
马军长沉声接话:“你让我们扎营于此,两伙土匪岂会袖手旁观?地形比咱们还熟,必来抢掠!我倒不怕他们,可一旦被缠住脚,后头鬼子的铁蹄就踩上来了,整支队伍怕是要断根!”
面对二人凝重神色,杨腾目光沉静:“两位放心,那两股势力,我清楚得很。选这儿,正因我会在此囤下大批补给——枪械、弹药、干粮,样样齐整,既够换装升级,也能让弟兄们喘口气、养足精神!”
马军长与老赵齐齐一怔,瞳孔猛缩:“有枪?哪儿来的?”
杨腾扬眉一笑:“清一色曰军最新式装备,全是从他们军火库里‘借’出来的热乎货;连罐头、压缩饼干,也全是鬼子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原装!”
“有枪有炮,火力远超你们现在手里那些老掉牙的家伙!”
二人眼珠几乎要挣脱眼眶——
他们虽兵强马壮,却常年啃着生锈的步枪、三人合用一支汉阳造;
不少新兵仍握着红缨枪、砍刀,刀刃卷了又磨,血槽里嵌着洗不净的旧锈。
可就是这样一支寒酸队伍,硬是把关东军搅得寝食难安!
倘若真能换装……战力何止翻倍?
马军长猛地攥住杨腾手腕,声音发颤:“幽灵同志,你若真能把这批家伙送进山,你就是我们全军的再生父母!我给你磕个响头,都不算亏心!”
话音未落,他膝盖一弯,正要跪下去。
杨腾急忙架住他胳膊,苦笑着叹气:“马军长,我早说过——地下工作,就是给你们当后盾。这哪是恩情?是本分!”
马军长喉头滚动,一个劲点头,眼泪无声滑落,砸在粗布衣襟上。
此刻,杨腾全然懂得那泪珠的分量——
那是多少个寒冬腊月,他们在茫茫林海里蛰伏、迂回、忍饥挨饿,
而鬼子一封山,整座山便成了一座活棺材,断粮、断药、断消息……
士兵们饿得前胸贴后背,只能扒下树皮嚼着充饥;整片山林的桦树、柞树皮被啃得精光,不少人嚼着嚼着就倒下了,再没醒来。
寒潮一来,他们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,只能裹着破麻袋、草帘子硬扛。
大雪封山时,地窖顶子常常被积雪压垮,轰隆一声塌下来,人还来不及喊救命就被活埋在冻土里。
等战友们挖开雪堆扒出来,人早已僵硬,脸上还凝着最后一口白气。
没有枪,没有弹,他们就靠山势设伏、凭经验布雷、用烧火棍当刺刀,跟鬼子周旋到底。
一个小时刚过,老赵和马军长起身告辞。
杨腾目光沉静,直视二人:“计划就这些,后面的事,全靠你们了!”
马军长和老赵齐齐一怔:“幽灵同志,你……要走?”
杨腾点头:“我多留一刻,危险就多一分。我有种预感——你们恐怕已经被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