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三转身就钻进林子,挥汗如雨把假药埋得严严实实,转身蹽腿就往回赶。
杨腾一路驱车冲到山脚,再无路可走,三人跳下车,麻利地把药品捆扎结实。
每人扛起三只沉甸甸的木箱,一步一陷,在齐膝深的雪里,喘着粗气朝山顶攀爬。
“首长,抗联驻地还远着呢,今晚怕是要在雪窝子里过夜了!”小董抹了把脸上的血水。
杨腾点点头:“夜里得挖个避风洞,挤一块儿睡。不然这冰窟窿似的天气,半夜就能把人冻成三根冰棍!”
“好嘞!”张宪臣咧嘴一笑,“那我今儿就搂着你们俩,当回护崽的老母鸡!”
三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,踩着风雪,一直走到天幕沉沉压下来。
杨腾凭着经验寻到一处背风的陡坡,三人抄起工兵铲就开挖。
费了老大劲儿,才刨出个勉强容下三人的雪洞。可杨腾没歇,反倒掏出火镰,在洞底点起一小堆火。
“干粮拿出来,烤热了再吃!”他声音沙哑却笃定,“空着肚子,热量哗哗往外漏,明早咱仨就成雪雕了。小董掌火,老张跟我,各在洞口两边再掏个小火塘!”
“得令!”
三人手脚麻利地忙活开来。
不多时,风雪中竟飘起一丝暖烘烘的甜香——是烤红薯的焦糖味儿。
杨腾和张宪臣也各自在水洞两侧挖好火塘,还特意修了斜向的排烟沟。
烟顺着沟道溜出去,睡洞两侧的土墙又厚又隔断,绝不会倒灌一星半点——既防了一氧化碳闷死人,又让暖意丝丝缕缕渗进来。
最后,杨腾脱下大衣,严严实实裹住洞口,像给这方寸之地盖上一层厚被。
就这样,三人蜷作一团,在寒夜中彼此借温,硬生生熬过了最冷那一宿。
翌日清晨,风雪更紧了。
三人胡乱嚼了几口热食,肚里有了底,便跟着小董一头扎进莽莽苍苍的原始林海。
两天两夜,雪深林密,筋疲力尽。
连杨腾都觉着双腿灌了铅,肺叶火烧火燎。
他心里暗暗咂舌:抗联这是拿命在活啊——住在连飞鸟都绕道的绝地,难怪小鬼子围剿十年,连人家灶台朝哪边开都摸不清!
第三天上午,杨腾眼角一跳,上帝视角扫见前方山岗后头,有人影晃动。
他不动声色,只催着两人加快脚步。
小董早说过无数遍:翻过这道梁,就是抗联的天地了。
既在这儿撞上,必是自家人。
果然,他们刚靠近山岗,七条黑黢黢的枪管就从枯树后、雪堆旁猛地探出,冷光森森,直指脑门:
“站住!再动一下,立马打成筛子!”
杨腾腿一软,顺势瘫坐在雪地上,仰面望着灰蒙蒙的天,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。
此刻,他是真不想动了——
骨头缝里都透着虚,连抬根手指的力气,都没了。
小董却已激动得满脸通红,扯开嗓子高喊:“同志!别开枪!我们是自己人,是自己人啊——!”
带头的抗联战士鼻腔里喷出一声嗤笑:“谁跟你是一条线上的?你这身狗皮裹着,也配喊自己人?”
小董心头一震,猛地醒过神来——他和张宪臣身上穿的,确实是鬼子的军装。
实在没得选。出发太急,连换身便衣的时间都没有;
偏巧这身制服厚实抗寒,若没它撑着,两天雪地跋涉下来,人早冻僵在半道上了。
小董急忙高声解释:“误会!我们宰了几个鬼子,扒下衣服才上的山!真是自己人!这两位都是我顶头上司,我们是押着救命药上山送急用的!”
领头那人目光如刀,在三人身上刮了一圈,脸色霎时沉得像结了冰。
“弟兄们,动手!把他们捆结实。敢动一下,就地正法!”
“是!”三名战士应声扑上,其余几人枪口齐刷刷抬起,黑洞洞的枪口全指着杨腾他们。
杨腾刚从雪窝里撑起身,老远就瞥见那头目眉眼不对劲。
虽隔得不近,可对方眼角一跳、嘴角一绷,那点藏不住的阴鸷,杨腾一眼就盯住了。
“糟了——是老邱的人!”他心口猛一沉,像被块石头砸中。
千防万防,没防住老邱提前蹲在这儿守株待兔。
准是高彬那边漏了风,老邱得了信,立马掐断上山的咽喉要道,就等着瓮中捉鳖。
杨腾下意识摸向腰间,手刚抬到一半,又硬生生顿住。
真要掏枪,老邱回头就能给山上咬定:这人是日伪特务,拒捕袭警!
他在山里潜伏多年,说话比自己有分量十倍。
到时候抗联连问都不问,直接拖出去崩了,一切就全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