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腾清了清嗓子:“喏,这就是咱带去山上的见面礼——全是鬼子和伪警缴来的盘尼西林!我知道山上最缺的就是这个,带上它,这份心意,够重了吧?”
小董双眼发亮,声音都发颤:“太好了!真是雪中送炭啊!山上早就断药多日,不少伤员疼得咬碎牙,最后连喊都喊不出声……就因为没药!”
“这些要是用上,多少小伙子能立马挺直腰杆!扛起枪,再跟鬼子拼个你死我活!”
任长春咧嘴一笑:“那还等啥?赶紧装车!”
说着,他伸手就要去搬箱子。
“慢着!”小董忽然抬手一拦。
任长春一愣:“咋了?”
小董径直指向杨腾刚才示意的那几箱:“就搬这批!”
“为啥?”任长春一脸茫然。
他只管执行命令,里头的弯弯绕绕,压根儿不清楚。
此刻,满脑子全是问号。
在他眼里,这儿满仓都是救命的药,搬哪一箱不行?
小董板着脸,语气斩钉截铁:“这批货的批号我们核验过,确凿无疑;其余的我压根没见过,底细不明——把来路不正的东西往山上送,不是帮忙,是埋雷!”
“所以,我只用我亲手验过的!”
杨腾嘴角一扬,笑意却不达眼底:“同志,你这警惕性,真够硬的。行,小任,动手!”
任长春应了一声,和杨腾抬来九只厚实木箱,一盒一盒、一捆一捆地往里码:青霉素、磺胺、止血绷带、消炎膏……动作利落,却格外沉稳。
不多时,九只箱子全填得严丝合缝。
三人轮番上阵,一趟又一趟,肩扛手提,硬是把箱子全挪上了那辆蒙着油布的卡车。
车厢后半截,已被塞得密不透风。
杨腾朝地上横陈的几具鬼子尸体努了努嘴:“你俩,换衣服。出城没曰本人跟着?就算我揣着特许令,哨卡照样翻箱倒柜!”
任长春立刻点头:“还是老杨想得透!小董,快,麻利儿换!”
小董二话不说,三下五除二扒掉自己的灰布制服,套上那身刺鼻的黄呢军装——眉头拧得死紧,胃里直泛酸,可眼下保命要紧,再嫌也得咽下去。
杨腾扫了眼仓库深处:一排排药架静默矗立,暗处却似有目光蛰伏。他心头一沉,念头转得飞快——
第一,他不敢赌。鬼子若在别处动了手脚,自己扛回去,等于往山里运毒;
第二,货架阴影里那点微不可察的动静,早被他盯死了——那儿蹲着双眼睛,正死死咬着他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转身跃上驾驶室:“算了,见好就收。剩下的,等下次再说。”
引擎轰鸣,卡车载着九箱救命药,卷起一阵尘土,朝着城外疾驰而去。
车尾刚拐过街角,货架后头便窸窣作响。
三名便衣特务猫腰钻出,抹了把汗,抓起电话直通斋藤三木。
此刻,斋藤与涩谷三郎正端坐办公室,烟灰缸里堆满烟蒂。
一听杨腾已得手,两人几乎同时笑出声。
“成了!彻底成了!”斋藤激动得拍案而起,“涩谷长官,这份功劳,咱们十拿九稳!”
涩谷三郎咧开嘴,眼角堆起褶子:“这杨腾,果然没让人失望。我还琢磨着要费些周折,没想到干净利落,滴水不漏!”
斋藤颔首:“此人出手果决,心思又密,才骗得过那些老狐狸。可惜啊,搭进去了五个‘自己人’。”
涩谷摆摆手,语气轻蔑:“他们本就是待罪之身,为帝国捐躯,是福分!倒是这个杨腾……缜密得让我脊背发凉。当初他还拼死拦着不让打针,非要把药挑得清清楚楚——那时你我还在嘀咕,是不是多此一举?”
“结果呢?若没这一步,咱们的破绽,早露在光天化日下了!”
斋藤深深点头:“这样的人,留得住,就该重用。只要他活着回来,我亲自向宪兵队荐举。”
涩谷三郎挥手:“先别谈将来——马上通知沿线哨卡:放行,但得‘刁难’。查人不查箱,翻包不启封,让他们心头发毛,却又挑不出错!”
“哈依!”斋藤朗声应下,“这样一来,地下党那边,信得更死!”
命令火速传遍各关卡。
杨腾一路驶去,每到一处哨所,必被拦停。伪警们围车打量,掀开车帘一看——两个穿黄军装的“皇军”坐在后厢,腰杆笔挺,眼神凌厉,当即缩回脖子,挥挥手放行。
就在鬼子精心设计的“险象环生”里,卡车稳稳驶出封锁线,一头扎进通往深山的土路。
快到山口岔道时,杨腾缓缓踩下刹车。
他跳下车,绕到后厢,脸上挂着轻松笑意,对任长春说:“小任啊,到了。”
任长春一愣:“到哪儿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