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稳住!先不动,看风向——最好能当面揪出老邱!”
他垂下手,任由战士麻绳缠腕、勒进皮肉。
张宪臣见状,只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——他信杨腾的脑子,更信他的分寸。
唯独小董气得脸通红,扯开嗓子吼:“都跟你们讲清楚了,是同志!不信?让我见赵正委!他认得我!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当面禀报!”
眼看三人已被五花大绑,那头目才慢悠悠踱过来,脸上堆着笑,手却突然扇出,“啪”一声脆响,小董脸颊立刻浮起五道指印。
“哟,还知道我们赵正委?”他眯着眼,语气满是讥诮,“怕是把咱山头底细摸了个遍吧?”
小董瞪圆了眼:“你耳朵塞雪了?只管报一声——‘山下的小董来了’,赵正委一听就明白!真假虚实,他自会掂量!”
头目冷笑:“真不真,假不假,轮不到你拍板。我们心里有杆秤。”
“押走!东西一并收走!”
“是!”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
小董一路上还想争辩,耳边却传来杨腾压得极低的声音:“别喊了。这帮人里有内鬼。多说一句,错一句——从现在起,听我的。”
小董和张宪臣同时一怔,小董更是惊得转过头,嘴唇发干:“杨哥……真、真有特务?”
杨腾声音轻得像呵气:“山上早有高彬的钉子,职位还不低。高彬恨我入骨,这是故意放风,让线人蹲这儿截杀我!”
他又凑近半寸:“不过——他既然自己跳出来送死,反倒省事了。”
杨腾说得笃定,小董却腿肚子发软。
九死一生逃出魔窟,以为终于踏进自家门槛,
哪料刚露个头,就被自家人的枪口顶住了后脑勺。
他想咧嘴苦笑,眼泪却差点涌出来:怎么偏偏撞上这倒霉时辰?
张宪臣这时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,低声道:“慌什么?老杨在,我在,你命硬着呢。不但活得好好的,还能见到赵正委,还能把任务办成!”
小董侧头,正撞上张宪臣朝他眨了眨眼,眼神亮得像雪地反光。
他胸口一热,忽然踏实了。
没错,龙潭虎穴都蹚过来了,枪林弹雨都没撂倒他们,
几个装模作样的内鬼,还翻得了天?
他深深吸了口气,肩膀一挺,脚步沉稳地跟紧了杨腾的背影。
被拦下的地方,离抗联营地还有整整三个钟头的山路。
杨腾心里更透亮了——老邱就是冲着截杀而来,才特意派人在半道设卡。
那小头目把三人押进一处地窖,热浪裹着柴烟味扑面而来,熏得人浑身发软,眼皮直往下坠。
“都给我跪下!”头目厉喝。
杨腾抬眼扫他一眼,唇角微扬:“身份还没验明,就逼人下跪?就算真是日伪,抗联条例写得清清楚楚——不许羞辱俘虏。你这条规矩,怕是早忘在脑后了吧?”
头目嗤笑:“穿鬼子皮、套伪警装,还敢往山上闯?当我没见过世面?装什么迷途知返?我的眼睛,不揉沙子!”
“再不跪——毙了你们!”他“哗啦”一声抽出手枪,枪口直指三人眉心。
小董气得破音:“你这是草菅人命!赵正委能证我清白,你怎不去请示?周围兄弟都看着呢,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?”
头目喉结一滚,眼神闪了一下,果然飞快扫了眼四周——几个战士已皱起眉头,目光灼灼。
小董趁势再逼一步:“我带的是军事绝密情报!误了时辰,前线药跟不上,死的可是咱们自己的伤员!你担得起这个责?真出了事,军法处第一个找的就是你!”
头目额角沁出冷汗,下意识扭头望向火堆旁一个削木头的粗壮汉子。
汉子手没停,抬眼一盯杨腾三人,嗓门陡然炸开,字字如铁:“不必审了!全是奸细!拖出去,就地枪决!”
老邱一声断喝,小董的眼珠子差点蹦出眼眶。
“喂!你聋了?我要见赵正委!他认得我!你们不能这么草率地处置我!”
小头目得了老邱撑腰,立马挺直腰杆,嘴角一撇,伸手就往外搡人。
“少啰嗦!你们三个‘飞鸟’,邱队长一眼就识破了——走吧,去阴曹地府报到!”
七八个抗联战士一拥而上,胳膊肘顶着后背、肩膀搡着肋骨,硬生生把杨腾三人往门外推。
杨腾侧身回望,火堆边的老邱仍蹲着,手里那把小刀一下一下刮着木片,火光映着他半张
脸,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