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天风熬了一宿,眼窝深陷,死死盯着电台,手指搭在耳机上,连呼吸都屏着。
“长官,咱们就这么干等?”一个手下焦躁地搓着手,“中统那帮人怕还在搜医院呢!杨腾现在跟靶子一样,太悬了!要不要我们冲进去护住他?”
另一人也急得直跺脚:“那些伪警察?靠得住才怪!不如我们上,枪口一亮,谁敢近身!”
王天风斜睨他们一眼,冷笑如刀:“你们当关东军是瞎子?当伪满宪兵是摆设?咱们一露头,跟中统的人撞个正着,人家还猜不出咱是哪条道上的?”
“好啊,军统和中统在圣心医院火拼——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曰本人:杨腾是我们的人,军统拼死保他?”
“到那时,不用中统动手,关东军特高课就能拎着铐子,把他活活从太平间里拖出来!”
他扫视一圈,喉结滚动,终于憋不住低吼:“一群莽夫!脑子全喂狗了?”
话音未落,电台“嘀嘀”两声脆响,像一道惊雷劈进死寂。
王天风猛地扑过去,一把攥住耳机:“快!译!上级来电!”
报务员手心冒汗,十指翻飞,全神贯注抄收密电。
所有人屏息凝神,目光死死黏在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上——杨腾的生死,就系在这几行电码里。
几分钟后,译电纸递到王天风手里。
他只扫了一眼,嘴角倏地一松,笑意从眼角漫开:“妙!太妙了!老板就是老板——中统那边,已经摁住了!杨腾活定了!”
话音未落,他划燃火柴,“嗤”一声,将电文烧得只剩灰烬。
旁边一名特务皱眉追问:“毒蜂,命令是下了……可电报传递有延迟,万一中统的人压根没收到,照旧动手——怎么办?”
这句话像根针,狠狠扎进王天风太阳穴!
真要出了这种岔子,杨腾一死,中统顶多推出两个替死鬼交差,大局全盘崩塌!
他霍然起身,厉声喝道:“还傻站着?全体集合,直奔圣心医院!”
先前那名特务愣住:“毒蜂,您不是说不能硬闯吗?”
王天风瞪着他,恨不能把人拍醒:“谁说要打?见了中统的人,拦住!逼他们当场打开密电——必须咬死‘伟坐亲批’四个字!否则,他们一个都不会撤!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领命。
王天风刚转身,电台又“嘀嘀”响了起来。
他脚步一顿,眉头一跳,回头望向那台黑匣子,满脸愕然:“快!再译!上面还有新指令!”
临近中午,哈尔滨圣心医院门前。
十几名伪警跳下车,步枪上肩,快步朝住院楼奔去。
鲁明倚着车门吞云吐雾,顺手把烟递给刘奎。
两人一明一暗,烟雾缭绕,眼底全是血丝。
自昨夜起,他们被高彬驱赶着,在城郊来回拉网两遍,直到刚才才偷溜回来,借口“探伤员”,喘口气。
鲁明斜眼瞟了眼医院大门,嗤笑一声:“这小子命真硬!铁血团的汽车炸弹,从没哑过火——听说炸死过四个曰军少将,他居然毫发无伤?邪门!”
刘奎吐出个圆润的烟圈,懒洋洋道:“人家有贵人罩着,阎王爷都不敢收。逢凶化吉,那是命里带的运,你酸什么?”
鲁明啐了一口浓痰:“贵人?我看是阎王爷亲自给他披了件黑袍!就他那双手——沾的血能腌咸菜,天上神仙早躲他八百里,嫌晦气!”
刘奎咧嘴一笑:“你这纯粹是眼红了!就算底下钻出来的真是魔头,那也是有来头的鬼神。人家背后有靠山罩着,咱们呢?光杆司令一个,啥倚仗都没有!他可比咱们硬气多了!真要咽了气,怕是连阴曹地府都嫌咱不够格收!”
鲁明耸耸肩:“人死如灯灭,哪还管得了死后的事!”
他抬眼扫了扫医院大门:“瞧见没?高厅长派这么多人盯着他。你以为是护他命?我看啊,是怕他死在这儿!”
“这话怎么讲?”刘奎皱眉。
鲁明嗤笑一声:“上山找抗联?那是拿命填的活儿!抗联是啥人?全是被逼到绝路上练出獠牙的狠角色。杨腾在咱们这儿还能摆摆谱,可一进山林,他那点花架子,立马现原形!”
他凑近半步,压低嗓音:“高厅长巴不得他上山——活着把差事办妥,再体面地倒下。人一闭眼,功劳、风头、实权,全归高厅长兜着!咱们这位高厅长啊,脑子比他灵光十倍!”
两人正说着,医院里已悄然涌进两拨人。
偏偏在住院楼一楼的走廊里撞了个正着。
军统和中统的人全都套着白大褂,装模作样扮医生。
但中统那伙人腰间鼓囊囊的,白褂底下全掖着冲锋枪。
藏得再严实,王天风一眼就识破了——当年他玩这手时,这群人还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