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恩增起初还撑着一口气,想以气势逼退对方。
可拖得越久,那口气越散,底气越虚。
此刻他只想坐下,只因再也扛不住戴老板那双似笑非笑、仿若看穿一切的眼睛。
“雨农……你到底想怎样?”
终于,他声音发虚,颓然跌坐回椅中,像一只被戳破的皮囊。
戴老板指尖轻叩桌面,目光沉静如潭:“可均,我来,只为讨个公道。你的人,杀了我的人——而那个人,正肩负一项关乎全局的绝密使命。”
徐恩增眼尾一跳,随即冷笑:“我知道你说谁!他亲手毙了我哈尔滨站站长,还有两名战功卓著的干员!你们军统不帮他,我们中统替你们清门户,错在哪?”
“杀人偿命,天经地义!”他声音陡厉,“甭管他是谁,手染同袍之血,就得拿命来填!”
“好!”戴老板缓缓点头,语调平静,“这么说,你是铁了心要杀他,半点余地都不留?”
徐恩增斜睨着门口那群军统特务,嘴角一扯,冷笑出声:“带这么多人堵我办公室门口,气势汹汹像来谈判的?倒像是抄家来了!”
戴老板不动声色,只微微颔首:“原本,我打算给你留三分体面。可你既不接招,那我就只好请示魏园长了。”
徐恩增嗤地笑出声:“好啊,你请啊!魏园长最恨什么?就是自己人背后捅刀子!要不是我一直压着没报,这事早翻上天了——既然你急着往上捅,电话拿去,尽管打!”
话音未落,戴老板已抄起桌上电话,手指利落地拨号。
徐恩增稳稳坐在对面,背靠椅背,双手交叠,唇边笑意笃定,眼里全是胜券在握的亮光。
他太清楚魏园长的脾性了——平日里虽偏爱军统,但中统折损的是顶梁柱级的人物,岂能睁只眼闭只眼?
中统也是魏园长手里一把快刀,若今日为保军统而削了中统的刃,往后谁还敢豁出命去办事?
正因看透这点,他才不抢着告状,反而把话柄递到戴老板手上——让对方去捅,魏园长反倒更难偏袒。
此人向来心思缜密、步步设局,才能坐稳这把交椅。
可就在他神态松弛、笑意渐浓时,戴老板那边电话已接通魏园长官邸。
侍从官一听是军统头子亲自来电,立刻小跑着闯进卧室,把刚披上外衣的魏园长请了起来。
几分钟后,听筒里传来魏园长略带倦意却温和的声音:“雨农啊,大清早的,怎么闹到中统去了?你们都是党国栋梁,理当同心协力,一致对外嘛!老这么别着劲儿,影响团结啊。”
“是,校长!”戴老板倏然挺直腰杆,语气庄重:“若是一般小事,我绝不敢惊动您。但徐局长下了死令,要除掉我军统一名核心特工。”
“此人短短几小时内,已遭中统两次狙杀。我赶过来恳请徐局长收手,他却置若罔闻——万般无奈,只得请您主持公道!”
魏园长语调圆润,不紧不慢:“嗯……我明白你们的症结。你的人确实莽撞,竟敢对中统骨干下狠手。以下犯上,按理该惩。他们出手,也算情有可原。”
“校长!”戴老板忽然压低嗓音,侧过半张脸,声音沉得几乎发哑:“那人,是‘修罗计划’唯一执棋者。杀中统那位,实属不得已而为之——只为更深地扎进敌人心脏。眼下行动箭在弦上,他若倒了,整盘棋就全废了!”
徐恩增心头猛地一沉,本能想凑近偷听,却被郑耀先一步横身拦住。
“徐局长!”郑耀先笑容温煦,语气却寸步不让:“我们局座正在跟伟坐通电话,您凑过去听,怕不太妥吧?”
徐恩增冷哼一声:“谁稀罕听?我不过活动活动筋骨罢了!”
嘴上硬气,眼睛却死死黏在戴老板脸上,指节不自觉攥紧,一股寒意顺着脊梁悄然爬升。
而电话那头,魏园长的语气已悄然转沉:“怎么弄成这样?要藏身份,非得拿中统的人开刀?”
戴老板字字清晰:“校长,地下战线从来就是刀尖舔血,瞬息之间风云突变。他能担起‘修罗’全局,自有他的分量和判断。”
魏园长沉默片刻,终是叹口气:“也罢……‘修罗’必须落地。东北一旦搅动,关东军就抽不开身南下,咱们肩上的担子能轻一大截……把电话,给徐恩增。”
戴老板转身一笑,将听筒轻轻递过去。
徐恩增慌忙起身,双手接过电话,腰杆绷得笔直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可均啊,事情我清楚了。错在他,但这个人,你不能动。即刻叫停所有行动,而且——以后离他远些,再不准碰他一根手指头。”
徐恩增嘴角一抽,险些失态。他做梦也没想到,戴老板一个电话,魏园长竟连总统的脸面都不顾,直接勒令他收手?
“伟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