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乙抹了把汗,点头:“这号畜生,毙了都不冤!你要再迟半步,我就拉他垫背——至少保你活着!”
杨腾笑了笑:“我说过,时间掐得准,一分不差。”
周乙翻了个白眼:“下回留点余量!再这么玩心跳,我这半条命得搭进去!”
杨腾迅速扒下身上这套借来的制服,换上自己的——穿别人的衣裳出门,等于自己递刀给人验货。
周乙问:“都办妥了?”
杨腾系紧领扣:“人救出来了,东西也烧干净了。高彬这会儿八成接到佳木斯密报,正准备封哈尔滨、顺路扫荡佳木斯沿线!”
“不过——他这辈子都别想摸到人影。”
周乙轻笑一声:“这招漂亮!他做梦也想不到,跟他谈笑风生的救命恩人,就是刚刚劫走囚犯的‘贼’。”
杨腾套上外套,声音沉了下来:“走,你也撤。装作刚从家赶来的样子。咱俩分开走,免得惹眼。”
“得嘞!”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楼。此时楼里早空了大半,不少人已驾车奔向各处关卡,根本没人留意他们。
杨腾本想去寻高彬,却见那老狐狸早没了踪影。
他心底冷笑:怕我抢功,溜得比兔子还快。
可再快也没用——这一趟,注定是瞎转悠。
杨腾不慌不忙朝自己车走去。
几个掉队的警察朝他敬礼问好。
他略一点头,拉开驾驶座车门,伸手掏钥匙、拧动点火开关——
就在引擎即将轰鸣的刹那,一股尖锐警讯如惊雷炸进脑海!
他眼神骤然一凛,脚下一踹,整个人撞开车门飞扑而出!
车身轰然爆裂,火光裹着浓烟腾空而起,灼热气浪瞬间吞没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。
十分钟后,正在街口指挥围捕的高彬突然被手下拽住胳膊。
“什么?遇刺?!”他失声低吼,“谁干的?!”
手下声音发颤:“初步断定……是中统的铁血锄奸团!”
一听到“铁血锄奸团”五个字,高彬脊背一麻,寒毛倒竖。
这支队伍,和军统的飓风队一样,是日伪特务听见名字就想拔腿跑的梦魇。
谁料,这次竟直接对准了杨腾!
他虽恨透了杨腾,可此时此刻——杨腾绝不能死!
高彬一把揪住对方衣领:“杨腾呢?他到底怎么样了?!”
他真正惦记的,只有这个——
药得送进山!人得活着上山!
功劳得等他站上山顶再摘!
死在这儿?屁用没有!
汇报的警察嗓子发紧:“杨科长……杨科长他……”
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高彬嗓音发紧,一把攥住对方衣领。
“他是在炸弹引爆前跃身跳下的,后背被气浪掀开几道口子,还嵌了两块弹片,人没大碍!”警察语速飞快,额角沁着汗。
一听“没大碍”,高彬绷着的肩膀骤然一松,连眉梢都舒展开来,嘴角甚至翘了起来。
反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抽在那警察脸上:“狗胆包天!差点把我心肝吓停跳!杨科长人呢?”
“刚送医!”
“立刻调最精干的一组兄弟过去盯死他——再出半点闪失,提头来见!”
“是!”警察立正敬礼,转身拔腿就跑。
高彬长长呼出一口浊气,鲁明凑近,挠着后脑勺嘀咕:“厅长,您这护得也太紧了吧?他要是真没了,咱们不是省去多少麻烦?”
“蠢货!”高彬斜睨他一眼,火气压不住,“怪不得你蹲了八年还是个股长!睁眼学着点,别哪天真坐上科长位子,脑子还拎不清!”
话音未落,人已转身继续调度。鲁明呆站在原地,手指还卡在头发里,一脸茫然——
自己哪句说岔了?
十分钟后,杨腾被推进市立医院急诊楼。
他躲得够快,可爆炸冲击波太猛,后背皮肉被撕开三道深口,两枚弹片斜插进肩胛骨下方,血浸透了衬衫。
手术灯刚亮起,五名外科医生便冲进手术室,争分夺秒清创、取片、缝合。
一小时后,他裹着层层纱布被推回病房,神志清醒,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颤。
那场爆炸的轰鸣,仍在他耳道里反复炸响。
整整六十分钟,他在心里把自个儿骂了个底朝天——
就因那一瞬松懈,命悬一线。
他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环:如今顶着日伪特务身份,敌人不只是汉奸走狗,更包括那些压根不知他底细的抗曰志士。
这种事,绝不会只来一次。再不打起十二分精神,下回闭眼,可能就再没机会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