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郁正牵着孩子在院里踢毽子,老刘和老夏斜倚在炕头闲话家常。
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,烟囱飘出一缕青烟,整个小院静得能听见风掠过屋檐的声音。
这时,一辆冒着浓黑尾烟的旧车,喘着粗气缓缓驶来。
刚停在王郁家门前,杨腾一脚踩死刹车——整辆车发出刺耳呻吟,活像骨头散了架。
他无奈摇头:“老古董经不住折腾,这一趟,彻底歇菜了。”
话音未落,车门哗啦全开。
张宪臣和后排两人踉跄下车,扶着墙边干呕不止。
张宪臣抹着嘴苦笑:“你头一遭,我可早领教过一回——比你惨多了!”
张平钧竖起拇指:“这速度,真不是凡人扛得住的,佩服!”
杨腾翻个白眼:“老张,你至于吗?这点加速度,跟坐摇篮似的!”
张宪臣回头瞪眼:“我跳伞都没这么晕!坐你这车,跟闯鬼门关差不多!我发誓,下回宁可徒步,绝不坐你长途!”
话音刚落,王郁已牵着孩子小跑上前。
一见张宪臣那张惨白脸,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。
俩孩子赶紧扑上来搀他:“爸爸,你怎么啦?”
当着孩子面,张宪臣硬撑着直起腰,强压胃里翻涌,含糊道:“中午吃撑了,有点反胃……没事,歇会儿就好!”
杨腾默默别过脸——男人在娃面前,永远得是座山。
他转向王郁,语气利落:“车上两人,先交给你照看。严守院门,养好伤后,自有专人接应转移。”
“明白!”王郁点头应下。
杨腾不再多言,转身钻进车里——他得立刻赶回警局。
周乙,怕是快撑不住了。
哈尔滨警察厅,高彬正坐在办公桌前扒拉晚饭!
他摊开今天的晚报,嘴角挂着一丝讥诮。
“呵,全是特务科出的风头?我这个厅长倒成了摆设?”
报纸被他“啪”地甩在桌上,油星子都溅到了头条标题上——再看下去,连筷子都不想动了。
话音未落,桌上的电话突然炸响,铃声又急又刺耳。
高彬一把抄起听筒:“喂,我是高彬!”
那头立刻传来一阵爽朗的笑:“厅长,佳木斯老马啊!”
高彬懒洋洋应了声:“哦,老马?有事说事,这会儿打来,莫不是酒喝多了?”
马局长嘿嘿一笑:“真没别的意思,就想给您提个醒——您派人来提的那两份口供,少拿了一份。份量不大,可里头那句‘上线在哈尔滨’,我琢磨着,兴许值点价!”
高彬一愣,眉头拧成疙瘩:“什么口供?哪来的‘我派人’?”
马局长也怔住了:“哎哟,不就是您特务科的金智德、马三才,中午持宪兵队密令,来把那两个地下党抓走的吗?人是往山里送信时截住的,背后牵着抗联,上线就在哈尔滨!”
高彬腾地站起,椅子腿刮得地板吱哇乱叫:“金智德和马三才早被毙了!你让俩死人去你那儿领人?糊涂蛋!猪油蒙了心!”
电话那头,马局长当场哑火,嗓子眼像被堵了团棉絮。
高彬气得额角青筋直跳,恨不得抄家伙冲过去崩了这根木头桩子——
两个关键人物,竟被人用张破纸就骗走了!
“快说!那俩人长啥样?穿的啥?手令是啥样?别啰嗦!”
马局长抖着嗓子,把杨腾和张宪臣的穿戴、举止、说话腔调全倒了出来。
高彬听着听着,后脖颈子一阵发麻——越听越像,简直跟金智德他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
他差点疑心是阴魂作祟,从坟里爬出来诈人。
“厅长,我干过宪兵队文书,那印章、笔迹、火漆印,我闭着眼都能认准!若不是曰本人的条子,我敢放人?真当我是瞎子?”
“厅长,我冤呐……真冤啊!”
高彬咬着后槽牙低吼:“早干啥去了?现在才想起来打?马上封控佳木斯各路口,人八成还没出城!”
“得令!”马局长嗓音都劈了叉,恨不能插翅飞回去补漏。
高彬挂了电话,手指在桌沿敲了三下,眼神一沉——
必是哈尔滨城里某个大鱼,见联络站塌了,急着往山里递消息。派来的却是两个毛头新手,露了馅。
那幕后主使不敢亲自出面,只能借刀杀人,赌一把侥幸。
他眯起眼,喉结滚动了一下:
“要是揪出这条大鱼……哼,杨腾那小子,连骨头渣都得给我吐回来!”
念头刚落,他霍然起身,一脚踹开办公室门,扯开嗓子吼:“全体集合!快!马上!一个不许少!”
走廊里回声炸开,脚步声噼里啪啦砸向大厅。
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