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科长,您怎么样?”周乙猛地掀开门帘闯进来,声音压得极低。
杨腾摆摆手:“你不该露面——快走!容易穿帮。”
周乙凑近一步,呼吸微沉:“我听说您遇袭,硬是向上头打了紧急探视申请。您是我顶头上司,我不来看看,良心不安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一凛:“动手的是中统‘铁血行动队’!准是上次您端了他们南京站核心层,他们记恨上了,专程寻仇!”
杨腾眸光倏然转寒。
若真是总统出手,事情就彻底变了味。
铁血队向来只接最高层密令,从不擅自锁定目标——这次奔着他来,必是报复。
但报复的,绝非一个伪职特务,而是军统埋得最深的那颗钉子。
他敢断定:军统内部,一定有人摸清了他的真实身份。否则,中统不会精准踩着他这张脸下手。
这不是抗曰锄奸,是两大系统暗地抢滩、划界、亮刀。
可这话,他一个字都不能对周乙吐露。
三重间谍的身份,至今只有宰相一人知晓。
“行了,你回去吧,剩下的,我自己兜得住。”
周乙仍不放心:“真没事?那帮疯子连炸药都敢往医院门口扔……我怕他们……”
杨腾斩钉截铁摇头:“我说没事,就是没事——信我。快走,别留破绽。”
周乙重重叹了口气,抬手敬礼,转身快步离开。
门刚合拢,走廊外响起轻而稳的脚步声。
三名穿白大褂的医生推着器械车进了病房。
一人俯身检查输液管,另两人低头配药,动作娴熟。
杨腾闭目假寐,余光却已扫见三人腰侧鼓起的轮廓——枪柄、匕首、消音器,一样不少。
他唇角微扬,声音轻得像叹气:“铁血队的兄弟,我不想见血。现在退出去,当这事没发生过。”
三人浑身一僵,显然没料到伪装竟被当场拆穿。
查输液那人最先暴起,袖中寒光一闪,短刃直刺杨腾咽喉!
另两人同时伸手探向腰间,无声手枪刚拔出半截——
杨腾右臂如钢索暴起,五指死死扣住持刀手腕,只听“咔”一声脆响,腕骨应声错位!
那人惨嚎未出,刀已脱手。
杨腾左手横劈,掌缘精准击中下坠刀柄,匕首旋即化作一道银弧,狠狠扎进左侧杀手颈侧!
噗嗤——鲜血喷溅,那人双眼暴凸,直挺挺栽倒。
最后一人惊骇拔枪,杨腾却已拽起瘫软的伤者,抡圆胳膊,将他整个砸向对方胸口!
砰!两人撞作一团,手枪甩飞出去,滚到墙角。
打斗声惊动门外警卫。
等两人挣扎着要爬起时,四名持枪警察已破门而入,枪口齐刷刷喷出火舌。
血雾弥漫,两具躯体重重砸在地上,再没动静。
杨腾静静望着,心底泛起一丝涩意——
本该是并肩杀敌的同袍,却因上峰一纸密令,稀里糊涂死在自家人的病房里。
死得憋屈,死得冤枉,死得毫无意义。
可他也没资格替他们惋惜。
他自己,刚刚也在派系绞杀的刀锋上,多走了半步。
“科长,对不起!是我们守备疏漏,让您受惊了!”带队警察连连鞠躬,额头贴着床沿。
杨腾挥挥手:“尸首清走。给我换间房——这屋,太腥。”
“是!”警察头目转身朝外吼了一嗓子:“都别傻站着!抬人、消毒、换房,动作快!”
杨腾扶着床沿缓缓起身,独自一人朝门外走去。
他脚步虚浮却步履不停,直奔值班台而去。
刚走近,就见桌上静静躺着一部老式电话机。
四下无人,他一把抄起听筒,手指微颤却毫不迟疑。
几秒后,听筒里传来王天风低沉而警觉的声音:“喂,谁?”
杨腾压着嗓子,语速急促如刀:“是我。想让我活命,立刻收场!他们又动手了!”
话音未落,咔哒一声挂断。
他别无选择——平日里,他定会绕道公用电话亭,用暗号层层设防……
可眼下命悬一线,军统若再袖手旁观,他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了。
只能赌一把,用一句模棱两可、却足够刺耳的狠话,把火药味直接甩过去。
可这已足够点燃引信!
杨腾遇刺仅十分钟,消息便砸进王天风耳中,更让他瞬间咬牙切齿——动手的是中统!
王天风当场攥紧拳头,青筋暴起,差点掀翻桌案带人杀向中统据点。
可他万没料到,中统竟逼得杨腾走投无路,连最基础的隐蔽手段都顾不上,只能赤裸裸拨出这通求救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