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独不见杨腾。
而他办公室那扇门,死死闭着,门缝里连丝光都没透。
高彬眉峰一压:平日里这小子比狗还机灵,枪声没响他先窜出来了。
今天倒好,天塌了也不露头?
他冷笑一声,转身就往那边走。
刚到门口,小蔡慌忙迎上来:“厅长,您怎么来了?”
屋里,周乙正攥着茶杯来回踱步,听见声音猛一激灵,整个人弹起来,手已按在腰间的枪套上。
杨腾还没回,高彬却撞上门来——
要是被撞见他独自在这儿,高彬不傻,一想就通:
白天他陪着顾秋妍逛了一整天,人人都看见;此刻却躲在杨腾屋里,门还反锁着……
这哪是巧合?这是活靶子!
“杨腾,这回怕是真的栽了。”
周乙指节发白,枪已半抽出来——
只要门一开,他就扑上去扣扳机。拼掉自己,也要拖住高彬,给杨腾留一条生路。
门外,高彬声音冷得像铁块砸地:“你们杨科长呢?喊半天了,人影都没一个?”
小蔡额头冒汗:“科长昨儿夜里就躺下了,一直没醒!”
“昨儿夜里?”高彬眼皮一跳,“睡到现在?”
他嘴角一扯,眼里寒光一闪,抬脚就是一记狠踹——
“哐当!”门板震得嗡嗡响。
他大步闯入,正撞见杨腾慢悠悠从沙发上撑起身,眼下泛青,头发乱糟糟,一副熬透了神的样子。
高彬脚步一顿,脸上的惊愕还没散开。
他原以为人早溜了,谁承想……这屋子暖烘烘的,沙发凹痕还在,人确确实实没挪过窝。
“高厅长?”杨腾揉着眼,嗓音沙哑,“啥事啊?”
高彬咧嘴一笑,笑声干巴巴的:“没啥,听说你病了,顺道瞧瞧。”
杨腾摆了摆手:“没啥,兴许连着熬了几个通宵,身子骨有点发虚,躺会儿就缓过来了!”
高彬挤出一脸关切,语气里裹着三分真、七分演:“要不我马上叫个大夫来?你这八成是着了凉,吹了冷风!可千万不能倒啊——后头这摊子事全指着你撑着呢!你要是躺下了,斋藤长官那儿,我拿什么交差?”
“你现在啊,可是咱们警察厅上下最烫手的那块金砖!”
杨腾扯了扯嘴角:“什么金砖不金砖的,还不都是给您打下手?对了,外头人喊马嘶的,是不是有动静?”
此刻,高彬心里最后一丝疑影也散得干干净净。
进门之前他还在盘算:杨腾会不会跟佳木斯那档子事沾边?
毕竟,越是关键时候谁没露面,越容易被钉上嫌疑。
怀疑,本就是他吃饭的家伙——连枕边人说话多眨一下眼,他都得琢磨半天。
可眼下瞧见杨腾苍白的脸、虚浮的呼吸、连抬手都慢半拍的劲儿,他立马松了口气,哈哈一笑,挥挥手:“小场面,小场面!你安心养着,身子才是本钱。剩下的,包在我身上!”
“不行!”杨腾斩钉截铁地摇头,“我是特务科的头儿,出了事,我不出面像什么话?哪能让您厅长亲自跑腿?您先去忙,我歇两分钟,立马下去!”
高彬眼皮一跳,心下直犯嘀咕:我图啥非得往他屋里钻?这人到底有啥好盯的?
他亲手剿了地下党,又端了中统的据点——这种人,在日伪眼里就是带刺的刀、烧红的炭,谁敢信?谁敢疑?
结果倒好,硬生生把这尊煞神又请了出来!万一真让他抓到人,功劳簿上第一个名字,不又是他的?
可后悔已晚——杨腾真要出门,他这个厅长还真拦不住。
人家背后站着的是关东军的人!
高彬干笑两声:“行,那你缓缓,不急!我先去布置,你随后过来就行!”
话音未落,转身就走,步子快得像后头有鬼追。
他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:趁那瘟神还没露面,赶紧把卡口、路口、暗哨全换成自己人!
绝不能再让这小子抢了头功!
高彬一走,杨腾在沙发上瘫了片刻。
确认走廊再无脚步声,他倏地弹身而起,动作利落得不像个病人。
若高彬还在,定会当场扑上来——杨腾身上警服笔挺,刚才只是用棉被半盖住肩头,才掩住了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儿;靴筒上还沾着新鲜泥点,湿漉漉的,没来得及擦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锁上门,背抵着门板,深深吸气、再狠狠吐出。
万幸赶在高彬推门前三秒躺下——差一秒,命就交代在这儿了。
“出来吧。”杨腾低声说。
沙发底下窸窣一响,周乙狼狈地钻了出来,脸色发白,伏在地上大口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,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