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宪兵举枪阻拦,杨腾一手攥住枪管,一边朝着仓库大门嘶声高喊,声音震得远处梧桐叶都在颤。
“八嘎!”军曹暴跳如雷,“杨科长,你这是逼我动粗!再嚷下去,我真要开枪了!”
杨腾充耳不闻,只管把喉咙吼到沙哑,一字一句砸进铁门缝隙里。
军曹彻底失控——他的死命令是封锁、静默、万无一失。
如今路人纷纷驻足张望,指指点点,这已是严重渎职。在关东军眼里,够毙三回了。
“给我拿下!堵住嘴,押回宪兵队!”他厉声咆哮。
几个宪兵扑上来便扭杨腾胳膊,他身形一矮,形意拳裹着劲风横扫而出,一名宪兵当场扑倒在地;旋即拧腰转身,一记八极崩拳轰在第二人胸口,那人踉跄倒退,一屁股摔坐在地,半天爬不起来。
军曹目眦欲裂:“竟敢袭击皇军?你找死!”
话音未落,枪已抬起,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杨腾眉心。
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刹那,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猛然一拽,硬生生将枪口掀向天空。
军曹惊得猛回头——竟是龟田队长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。
“长官!”他“啪”地立正。
龟田二话不说,“啪啪啪啪”四个耳光扇得干脆利落。
军曹脸颊迅速肿起,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。
“这位是警察厅特务科科长,你为何不报?”
军曹喉结滚动:“属下接到的命令……是死守,不准任何人靠近……”
“混账!”龟田反手又是一记耳光,“那是对老百姓!杨科长是帝国信得过的自己人,更是斋藤长官亲授的高徒!听明白没有?”
“哈依!”军曹额头贴着膝盖,声音发颤。
龟田训完手下,转脸便换上一副热络笑脸,深深一鞠躬:“哎呀呀,杨桑,让您受惊了!真是万分抱歉!”
杨腾盯着他弯下去的脊梁,心底冷笑不止。
龟田哪是真敬他?分明是吃准了后续行动离不开他这张通行证,才堆出这副嘴脸。
换成平日,挨训的怕是自己才对。
杨腾缓步走近,声音低而稳:“龟田君,听说贵方突然造访仓库,我放心不下,赶紧过来看看。”
他稍稍压低嗓音,似笑非笑:“斋藤长官不是说,大事之前必先知会我吗?怎么这回,倒成了‘先斩后奏’?”
龟田嘴角微扬:“这……是上头的指令,我也不便多问。杨先生,您先请回吧,这儿眼下进不得,实在对不住——这也是长官的严令!”
杨腾面露焦灼,语速急促:“龟田君,我非进去不可!早跟斋藤长官约好了,临办事前,我得亲手核验这批药的批次号。那些地下党,个个眼毒信息,只认自家渠道的货,旁的压根不信!”
“要是混进了别的批次,他们当场就能嗅出异样,最后干脆拒收——这买卖,可就黄了!”
龟田眉峰一蹙:“你……真能断定?”
杨腾语气斩钉截铁:“这种事,我敢拿来开玩笑?你们不熟地下党的路数,他们做事滴水不漏。虽说我是去‘投诚’,可总不能把整座仓库搬空吧?”
“等我把人带上来取货,人家挑的全是自己人经手的药。若里头夹了几箱来路不明的,立马起疑——货被动过手脚,那可不是闹着玩的!”
“到那时,我不单是上山送命,连这趟差事也彻底砸在手里!”
他演得入骨三分:一个表面为任务奔命、实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投机特务。
龟田反复打量他几回,没揪出半点破绽,反倒被他带得心头发紧。
龟田牙关一咬:“可……可注射流程马上就要启动了,长官的命令是……”
杨腾脸色骤沉:“龟田君,必须立刻中止!现在补救还来得及;一旦开针,整批药就得封存销毁,以防病毒外泄。”
“这儿可是哈尔滨,百万人聚居之地——万一疫病蔓延,谁担得起这个罪责?!”
龟田脊背一凉。他清楚得很:这批药打完就得装箱密封,若中途拆封重检,稍有不慎,活病毒就可能逸散。
真要酿成疫情,上上下下全得顶雷——而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缸的,就是他!
念头一闪,冷汗已顺着额角滑落。
他朝杨腾用力颔首:“杨先生,您稍候,我这就去请示斋藤长官!”
话音未落,人已转身疾步闯入。
杨腾远远听见他嘶声高喊:“停手!全都住手!东西原样放好,别碰——一动都不许动!!”
他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,肩膀随之松懈下来。
这一招,纯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