险中搏命。倘若龟田死守军令、油盐不进,前面所有铺垫,顷刻化为泡影。
所幸,龟田终究是个掂量轻重的人——知道护住自己,才肯听他摆布。
时间缓缓流淌。
约莫十五分钟光景,一辆卡车悄无声息地驶进仓库。
杨腾叼起一支烟,侧身望去。
镜头拉远,只见车厢里坐着三人:伪装后的张宪臣、春三,还有小兰。
他吐出一口烟,青白烟雾袅袅升腾,在空中一圈圈盘旋。
他似无所事事,就那么不紧不慢,一个接一个地吹着烟圈。
车上的小兰一直凝神盯着他。
直到最后一个烟圈散开,她才轻轻一笑:“这人,真够机灵的!”
张宪臣与春三面面相觑,满脸不解。
小兰顿觉失言,赶紧补救:“他刚用烟圈当暗号——示意我们把车退到街对面,再派一人在对街守着,等他下一步指令,避开巡逻队!”
春三瞪圆双眼:“烟圈?还能传这么多话?小兰,你蒙谁呢!”
张宪臣却怔住了。
他万没想到,杨腾竟能以烟为信;更没料到,小兰竟能一眼识破。
这两个年轻人,在密码通讯上,怕是天生一对奇才。
“你不懂的多了。”张宪臣拍了拍春三肩膀,“行了,你是地头蛇,留下盯梢。我们去对街候着!”
春三咧嘴一笑,毫不介意:“这活儿我喜欢!对了,烟给我留两支,一个人蹲着,怪闷的!”
张宪臣把烟甩给他,随即驱车载着小兰,拐进邻街静候。
时间继续推移,又过了约十分钟,几辆插着膏药旗的曰军轿车呼啸而至。
车门刚开,斋藤三木便跳下车来。
龟田与杨腾立刻挺直腰杆,齐刷刷敬礼:“长官好!”
斋藤脸色阴沉如铁。
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办妥此事,偏生被杨腾搅了局。
他像做贼被人撞破,又气又躁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声音冷硬如刀。
龟田抢步上前,将杨腾的顾虑原原本本复述一遍。
斋藤眉头越锁越紧,目光如钉子般刺向杨腾:“这些关节,你怎么不早讲?”
杨腾苦笑摇头:“斋藤长官,您当初分明说好,行动前会通知我。我就寻思着,赶在动手前把最后这点事办利索……谁承想……”
斋藤老脸微烫——这话确是他亲口应下的,转头便食言。
他忙岔开话头:“你打算多久?”
杨腾答得干脆:“半小时足矣。资料我早摸透了:哪些是中统缴获的,哪些是军统的,还有不少苏俄货,混进地下党那批里,顺理成章,我也好交代!”
斋藤略一思忖,点头应允——十分钟误不了正事。
他手指龟田:“陪杨科长走一趟,缺什么帮手,随时搭把手!”
“哈依!”龟田重重应声,“杨科长,请!”
杨腾心知肚明:所谓“陪同”,不过是变相盯梢。
斋藤这只老狐狸,死死捂着曰本人最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可杨腾并不在意——平日他连仓库大门都挨不着边,凡靠近者,必被日军严密记录。
唯有此刻,在对方眼皮底下进出,他才能真正洗清嫌疑。
就算他们事后察觉药品出了纰漏,也绝不会往杨腾身上想。
而真正的药,早已悄然落入杨腾掌中。
杨腾随龟田一同步入库区。
刚跨过门槛,便见几名身着白褂、面戴口罩的男子,肃立在一座紧闭的帐篷前。
帐篷拉链严丝合缝,帆布绷得笔挺,里头黑黢黢一片,半点光都透不出来。
“请这边走!”龟田生怕他多瞧一眼,连忙侧身引路,快步朝仓库深处带去。
两人绕过几排铁架,在库房里兜了两圈,才停在那面药墙前。
“喏,全在这儿!”龟田抬手一指,“整面墙,一箱不落!”
杨腾心头一震——资料上不过是一串串干巴巴的数字,可眼前堆叠如山的药箱,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,才真正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喉头微动,暗自惋惜:若能尽数运走,抗联未来两三年的用药难题,顷刻就能化解。
念头刚起,他便猛地掐断——眼下只争半小时,能带多少,就带多少。
他几步上前,随手抄起两盒药,啪地掀开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