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兰摇头:“我随时能调休。你打过招呼,人事那边松得很,不来也行。”
杨腾颔首:“好。从明早起,连盯三天——就那个仓库。”
他抽出张便签,飞快写下地址,等小兰抬眼默记清楚,指尖一搓,墨迹便糊成一团灰影。
小兰点头:“需要特别留意什么?”
“不用特意盯什么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进出的人、驶过的车,一辆不落,一人不漏,全得报给我。隔壁街口那块旧布告栏,你每天收工前,把看到的写在纸条上夹进去——我夜里来取。”
“当然,用咱们的暗码。旁人看是乱涂的字,只有你我懂。”
说着,他从内袋掏出一本薄薄的黑皮册子,递过去时神情肃然:“母本。照它写,差一笔都不行。”
小兰是电讯行家,在白熊受训时主攻通讯加密与战地医护。
可当她翻开那本小册,呼吸陡然一滞——
这密码体系,比白熊教科书上的还要缜密、刁钻,层层嵌套,环环咬合。稍有偏差,整段信息便彻底错乱。
“这……是你自己编的?”她声音发紧。
杨腾点头:“母本两天一更。后天夜里,新本子准时送到你手上。记住,宁可停报,也不能露半分马脚。”
小兰怔住了。
两天一换?连军统最机密的译电组都未必敢这么干!
可眼前这个人,真就凭一双手、一颗脑,把整套系统玩得滴水不漏。
她方才粗略扫过几页,每个代号、每组转码,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,远超当年教官板书上的范例。
刹那间,她望着杨腾的眼神变了——不是任务搭档的疏离,而是带着光的钦佩,混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。
他忽然伸手揽住她腰际。
小兰浑身一僵,像被电流击中。
没等她回神,他已将她轻轻扣进怀里,低头吻住她的唇。
那一瞬,她脑子嗡地空白,手指悬在半空,不知该攥紧还是松开。
名义上的恋人,演戏归演戏,谁料他竟真的落了实处。
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,门“咔哒”一声被推开。
两个戴毡帽的男人站在门口,帽檐压得极低。
杨腾立刻松手,惊愕地后退半步;小兰则本能侧身,脸颊滚烫,手指下意识绞紧衣角。
“干什么的?”杨腾沉声喝问。
两人讪笑:“哎哟,走岔门了!对不住,对不住!”
转身关门,脚步匆匆。
杨腾静立不动,直到楼道脚步声彻底消散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抱歉,刚才太急——那俩是曰本特高课派来的。盯我盯了快半个月,今天估摸着我久不出门,过来探虚实。”
小兰心头微震。
他竟能一口断定来人底细?这份眼力,绝非寻常人所有。
若换作旁人撞见,只当是一对恋人耳鬓厮磨,哪会想到密谈正酣。
可一想起方才唇上温热的触感,她脸又烧了起来。
毕竟,那是她头一回。
她万万没想到,人生初吻,竟是裹着硝烟味、踩着情报节奏落下的。
杨腾看出她局促,轻声道:“真对不住……我不想这样。可曰本人鼻子太灵,得让他们信——我对你动了真心,才好顺理成章把你娶回曰本去。”
小兰咬住下唇,垂眸应道:“嗯……我懂。一切,都是为了任务。”
她肩头微微轻颤,身形单薄却挺直。
杨腾望着她低垂的睫毛,心口忽地一软——这姑娘像雪地里一株未染尘的小白桦,倔强又干净。
地下工作太熬人,耗的是心尖上的气,熬的是骨头缝里的神。
尤其杨腾,日日走在断崖边上,睁眼想活命,闭眼想破局,从没空想过“喜欢”二字。
可此刻,看着她泛红的耳尖、攥得发白的指节,他心底悄然浮起一点温热,又迅速按了下去。
这时候,哪容得下儿女情长?
“走,带你兜个风。”他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呢子大衣,披在她肩头,“总得让尾巴们瞧瞧——咱俩,甜得很。”
小兰没推辞,默默戴上手套,指尖微凉,却主动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,踏进雪幕。
刚拐出影院大门,小兰眼角一瞥,又见那两个男人缩在街角屋檐下,帽檐一压再压。
她心里雪亮:就是他们。
杨腾朗声一笑,故意提高嗓门:“爱吃牛排不?城西有家老店,黑椒汁是祖传手艺,要不要试试?”
小兰立即接上:“好呀,那就去尝尝!”
她挽着他臂弯,踩着咯吱作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