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本就不体面,连那些天天把“武士魂”挂在嘴边的军官,都开始当众甩脸色、撂狠话。
虽说没伤筋动骨,可脸面全丢尽了,还反倒给华夏人添了一把火、鼓了一通劲。
那滋味,活像吞了满嘴臭虫,又吐不出、咽不下,光剩一股子腥气直冲脑门。
事情闹到第二天,关东军总部终于绷不住了。
司令官亲自拍案而起,把一干将佐骂得抬不起头。
“满洲国?还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呢!”他瞪着血丝密布的眼珠子吼道,“出了这么大的篓子,跟在冬京闹事有啥两样?!”
“平日里一个个夸夸其谈,真摊上事儿,倒缩成乌龟壳了?你们这是要让溥仪皇帝看咱们笑话,笑咱们连个地头蛇都镇不住吗?!”
所有人垂首肃立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司令官气得手指都在抖,恨不得一人抽一记耳光。
“我不管你们用刀、用枪,还是烧香拜佛——三天之内,必须给我一个交代!”他咬着后槽牙低吼,“皇军的脸,不能就这么被人踩进泥里!”
“还有——抗联、军统、地下党……一个不留!我要拿他们的脑袋,给石井四郎洗地!”
“哈依!”众人齐刷刷低头,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对这群人来说,这回不是丢差事,是集体蒙羞!
……
正如杨腾料定的那样,地下党和军统联手捅出哈尔滨行动的细节后,曰军高层彻底失控了。
杨腾住院第三天,高彬就火烧屁股似的闯进病房找他。
表面理由很硬气:人手不够,急需杨腾归队。
可杨腾一眼就从他眉梢跳动的细微抽搐里看出——这趟来,绝不止为补缺。
他早摸透高彬的脾性:能自己揽功的事,绝不分一口汤;能自己扛雷的事,绝不会喊别人搭把手。
如今主动登门,说明曰本人真派了督战的钉子过来,高彬怕一个人顶雷,才急着拉上这个刚冒头的“红人”垫背。
将来若翻车,黑锅自然往杨腾肩上一扣;他自己嘛,拍拍灰还能接着升官。
可这正中杨腾下怀。
就算高彬不来,他也得找上门去——后面几步棋,离了警察厅这块跳板,根本落不了子。
当天中午,杨腾办完出院手续,跟着高彬直奔警察厅。
“小杨,办公室给你腾好了,就在隔壁!”
高彬亲热地引他进门,笑容堆得厚实:“往后啊,咱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”
他凑近半步,压着嗓子补了一句:“曰本人终归是外人,咱才是自家人。有些事,他们管不了,还得靠咱们兜底。”
杨腾嘴角微扬。这话听着热络,实则是根软刺——明晃晃告诉他:规矩在我这儿,想蹚浑水,先掂量清楚谁说了算。
他也不绕弯,直接开口:“科长,您火急火燎把我叫回来,总得吩咐点实在活儿吧?”
高彬背着手踱到他面前,皮笑肉不笑:“还能为啥?马迭尔宾馆那档子血案呗!少将折了一个,大佐躺了四个,兵也死了一片。现在冬京空降了个涩谷三郎,专程盯着这案子,限期破获!”
“人家放了话——给咱们两天,交不出人,后果自负……”
杨腾心底嗤笑一声,果然来了。
曰本人施压,高彬立马甩包袱,拉他一起站上断头台。
“小杨!”高彬目光灼灼盯住他,“涩谷只给了两天,你倒是说说,这局,怎么破?”
杨腾眼皮都没抬:“杀人。”
高彬其实早盘算好了,却故意皱紧眉头,装出一副惊愕模样:“杀人?杀谁?”
杨腾肚里冷笑:老狐狸演戏上瘾,主意早打定了,偏要装成良善人,把脏活推给自己干。
他不在乎。伪满警察里有几个干净的?杀得越多,越显得他心黑手狠;越狠,曰本人越信他是条好狗。
他语气平静,像在说天气:“科长,想哄过曰本人,就得揪出地下党、军统或抗联的人。可现在风声一响,他们早跑没影了,没跑的也钻进地缝里,哪还寻得见?难不成,把哈尔滨百姓挨家挨户剁了,凑够数交差?”
高彬猛地一拍大腿:“可不是嘛!他们张嘴就来,真干起来,谁不知道这骨头有多硬!”
杨腾声音更淡了:“可交不出人,斋藤那边第一个砍的,就是咱们俩。白厅长?他早备好了祭文,就等曰本人点头,好亲手送咱们上路。”
高彬竖起拇指,啧啧两声:“小杨,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!咱们卖命干活,不是为了不明不白当替死鬼!”
“所以啊,高科长,”杨腾抬眼直视他,“现在不杀人,就只能等死;不找替罪羊,就得陪真主谋一块埋。那才叫冤得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