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事,他扯下医生白大褂套上身,抄起钥匙,推起墙边手推车就往外走。
每迈一步,膝盖都在打晃,全靠死死攥住车沿才没栽倒。
“撑住……必须撑住!”
“任务没完!王郁、楚良、小兰,还有孩子……都在等我回去!”
“不能倒,绝不能——”
靠着这股劲儿,他一步一颤,硬是从地下室深处挪了出来。
风雪劈头盖脸砸来,他浑身一个激灵,神志陡然清醒。
抓起一把雪狠狠搓脸,冰碴刮得脸颊生疼,却让他看清了方向。
他立刻朝杨腾指定的位置走去。
不多时,停尸场般的停车场映入眼帘。
金智德那辆白车孤零零停在角落,像雪地里一块刺眼的疤。
他快步上前,车门没锁,一拉就开。
座椅底下摸出一只黑包——里面有枪,还有一粒淡蓝色药丸。
他仰头吞下。
不到六十秒,一股暖流从胃里炸开,迅速漫过四肢百骸,连指尖都活了过来。
深吸一口气,他扯下白大褂,从后座拎出一套警服换上。
又踮脚从遮阳板后摸出车钥匙,拧动引擎,车子平稳驶出警察厅大门。
几分钟后,一名巡警拎着饭盒推开刑讯室门——
眼前血泊横流,金智德仰面躺倒,医生蜷在墙角,脖子上插着半截针管。
他腿一软,踉跄后退,嘶吼声劈开地下室阴冷的空气:
“杀人了!犯人跑了!犯人跑了——!!!”
……
风雪如刀,雨刷器左右狂摆,把扑来的雪片狠狠甩向车窗两侧。
杨腾握着方向盘,缓缓将车停在一座荒废别墅前。
他下车走向铁门,抬手叩了三下。
门上探视窗“咔嗒”掀开。
“杨警官?您怎么来了?”门内特务一脸错愕。
杨腾语气平淡:“科长派我来,提审那两个地下党。”
“提审?”特务瞳孔骤缩,“咱们……不装了?”
“装什么装!”杨腾冷笑一声,语气像刀子刮过铁皮,“头目早撂了,竹筒倒豆子全抖搂干净!高科长这会儿正带人堵他们上线的窝点呢!这俩人嘛——榨不出油水了,科长让我来最后撬一撬牙缝,看有没有漏网的干货!”
“嘿,可算等到这一天!”特务咧嘴一笑,麻利地拉开铁门,“兄弟们蹲这儿啃了半个多月的冻土豆、硬窝头,连根肉丝都没见着!今儿总算能松口气了!”
杨腾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:“人呢?”
“跟我来!”特务转身就走。
杨腾回头扫了一眼风雪弥漫的院口,大步跟了进去。
这栋别墅空置多年,原主人早不知流落何方,连哈城老街坊都只当它早已塌成废墟。
更没人敢靠近——夜里常飘出呜咽哭嚎,墙缝里渗血迹,连野狗绕道走。
可谁又知道,那“鬼影”是特务披着白被单晃悠;那“惨叫”,是皮鞭抽在骨头上的闷响,是烙铁烫进皮肉的嘶声。
日子久了,荒得连鸟都不落,成了名副其实的死地。
特务推开锈蚀的铁门,杨腾裹着风雪跨过门槛。
炉火噼啪跳动,屋里几个人齐刷刷扭过头,满脸错愕。
最震住的,是小孟!
她负伤后就被高彬塞到这儿,专盯王郁和楚良,一步不敢离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快步迎上,压低嗓音。
杨腾嘴角一挑:“别演了,戏杀青了。高科长派我来收尾——再榨点情报,哪怕一星半点。”
话音未落,满屋人瞳孔骤缩。
眨眼间,四支枪齐刷刷指向王郁和楚良脑门。
“动一下,当场崩了你们!”
楚良双拳紧攥,指节发白;王郁却端坐如石,连睫毛都没颤一颤,仿佛天塌下来,也只当是片雪花落肩。
小孟脸色一沉,冲杨腾低吼:“怎么回事?高科长的指令,我怎么一概不知?!”
王郁淡然开口,字字如冰锥:“装了这么久,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——一群给曰本人舔靴子的狗!”
小孟气得眼眶发红,一把揪住杨腾衣领:“说!到底什么情况?!”
杨腾不躲不闪,笑意却冷得瘆人:“急什么?半小时前,乌特拉行动组长张宪臣,就在我们‘劝’下,把整盘棋全摊开了。”
“高科长的人,这会儿怕已掐住他们咽喉。局,结束了。”
小孟嘴巴微张,像离水的鱼:“就……这就完了?”
杨腾点头,语气干脆:“不然呢?让开,该问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