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不是他该伸手的地方
    可他还得笑着跟特务们碰茶杯、搭话茬,笑得眼角纹都挤出来,仿佛眼前只是一场寻常审讯。

    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着,血无声淌着。

    他想掏枪,想扫光这满屋豺狼——可任务刻在骨头上,比疼更重。

    张宪臣已把自己烧成灰烬铺路,他绝不能一脚踩空。

    六次强击之后,张宪臣彻底昏死过去。冷水泼了三遍,才勉强睁开一线眼缝,眼神浑浊,喘息微弱。

    杨腾终于按捺不住,快步上前,声音温顺:“科长,他这会儿神志最虚,趁热打铁,兴许就漏了!”

    高彬也看出火候到了——再捅下去,人就得烤熟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他踱过去,脸上堆起熟稔笑意:“老张啊,我是你上线。接头时间快到了,咱们要接的人……藏哪儿?”

    张宪臣浑身剧痛如潮,意识像风中残烛,却仍稳稳接住杨腾飞来的一瞥——那眼神分明在说:稳住,只差一步。

    他喉结艰难滚动,断断续续,气息飘忽:“在……在……瞎子山……他们……在那儿等……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高彬瞳孔骤然放大,笑容瞬间炸开:“瞎子山!真是瞎子山!”他猛地倒退半步,冲鲁明低吼:“立刻集结所有人——上瞎子山抓人!”

    鲁明皱眉:“科长,瞎子山盘踞着胡子,要不要增调人手?”

    高彬冷笑甩袖:“我早断定那些胡子是抗联化装的,曰本人偏不信!这下,铁证如山了吧?——马上联络国军、宪兵队,全派部队!越快越好!”

    “是!”鲁明啪地敬礼。

    高彬回头吩咐金智德:“你继续深挖,但凡再吐半个字,立马报我!”

    “是!”金智德喜形于色,腰杆挺得笔直——升官发财,就在今朝!

    众人正亢奋之际,没人留意杨腾已悄然移至张宪臣身侧。

    他袖口一抖,两样东西滑进对方汗津津的掌心:一把薄如蝉翼的折叠刀,一枚磨得发亮的回形针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杨腾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尘。

    原本瘫软如泥的张宪臣,五指忽然一收——灵巧如蛇,刀刃与铁丝瞬间隐入指缝。

    可从旁人角度看去,他仍闭着眼,胸膛微弱起伏,俨然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这演技,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。”杨腾心底默叹。

    “杨警官!”高彬突然提高嗓门,“您就别跟去了,局里得留人坐镇——总不能大门敞开、空无一人吧?”

    “是!”杨腾干脆应声。

    高彬嘴角一翘,心满意足地一挥手,领着浩荡人马大步出门。

    杨腾心里透亮,早把高彬这点盘算嚼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他怕自己真是曰本人安插的暗线,真跟去现场,功劳岂不被分走大半?

    高彬近两天接连扑空、栽得灰头土脸,眼下火烧眉毛,急着捞一桩硬功,在曰本人面前扳回一局、重树威信。

    杨腾清楚得很:论资历、论手段,高彬早够格坐上警察厅厅长的位子,甚至更高。

    可他偏被钉死在特务科这口铁锅里——全是曰本人的意思。

    他们要的压根不是个点头哈腰的闲官,而是一条机敏狠辣、能咬准要害的猎犬。

    当然,高彬也没白当这条狗——曰本人塞进他口袋的钱,这辈子花不完,下辈子接着花都未必见底。

    可那钱烫手啊!哪天他稍露疲态、办事打滑,曰本人立马就会把他像块抹布似的甩进墙角。

    所以他必须拼命往前冲,一步都不敢松劲。

    而杨腾巴不得留下——只有独处,才能把计划稳稳落地。

    跟着大队人马晃荡,反倒束手束脚,处处掣肘。

    人马一散,审讯室里顿时空落下来,只剩金智德和杨腾两人。

    杨腾扫了眼地上仍闭目不动的张宪臣,心知他正强忍剧痛,只等门一关,就要争分夺秒撬开手铐脚镣。

    他朝金智德轻咳一声:“老金,来根烟?”

    金智德正美着呢——情报是他撬出来的,确切说,是拿皮鞭和烙铁硬生生“烫”出来的。

    这么大的功劳砸在头上,升职加薪,板上钉钉。

    “抽!走,外头抽去!”他咧嘴一笑,“屋里点火,科长又要皱眉了!”

    杨腾点点头,顺势搭着金智德肩膀,一起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门锁“咔哒”咬合的刹那,张宪臣倏地睁眼。

    他死死咬住下唇,硬把喉咙里翻涌的呛咳压回去,憋得额角青筋暴起,才缓缓稳住呼吸。

    目光死死黏住那扇门,手指已麻利地掰弯回形针,探向脚镣锁孔——

    杨腾只给了他一根烟的时间,多一秒都没有,他必须快、再快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风雪呼啸的院外,杨腾和金智德背靠砖墙,凑近火柴点烟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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