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伪满的地界上,警笛一响,就是天塌地陷的大事。
早已候着的张宪臣闻声回头,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
他不慌不忙饮尽杯中残茶,指尖悄然抚过衣领内侧——那里藏着他的保命符。
“王郁,等我……孩子,等我!”
茶盏刚搁下,楼下脚步声已如闷雷滚近。
他霍然起身,从容抽出怀中双枪。
在满堂惊愕的目光里,抬臂、瞄准、扣动——
砰!砰!砰!
枪声炸裂,冲在前头的几个警察应声栽倒。
张宪臣冷嗤一声,旋身跃出侧窗。
连这条退路,都是他与杨腾昨夜踩点时反复推演过的。
落地刹那,巷口已撞来数名便衣。
他左右开弓,边退边射,枪枪咬肉穿颅!
雪地上霎时绽开朵朵猩红,温热的血点溅上他眉梢。
他踏着倒伏的躯体前行,像一尊踏血而来的修罗。
可就在逼近巷口那一瞬,一颗子弹“噗”地钻进他右臂,整条胳膊猛地一颤,手中枪“哐当”坠地。
紧接着,杨腾疾冲而至,膝撞如锤,狠狠顶在他肋下——
张宪臣闷哼飞出,脊背重重砸上砖墙,震得瓦砾簌簌落下。
杨腾箭步上前,左臂死死箍住他脖颈,右手闪电探入他口中,将一粒褐色药丸塞进舌根。
“先含住!”杨腾压着嗓子,“你兜里的那颗,进警察厅立刻吞。贯穿伤没碰骨头,药效上来,三天就能握枪。接下来——全靠你了,老张。冥火,点火!”
张宪臣抬眼,目光如刃,无声回击:放心,不死不休!
……
高彬带人赶到时,杨腾与周乙一左一右架着张宪臣迎面走来。
高彬扫了眼他臂上洇血的伤口,又盯住杨腾平静的脸——
这一刻,他彻底信了。
因为在他心里,若杨腾真是卧底,早该豁出命去劫人,怎会亲手把他打残、押回?
高彬仰头大笑,朝杨腾竖起拇指:“好!漂亮!功劳簿上,少不了你一笔!”
杨腾神色淡然:“分内之事,科长不必挂怀。”
高彬笑着点头,转身望向张宪臣,眯眼打量:“张宪臣?久仰啊,今儿总算对上号了!”
“呸——!”
一口浓痰裹着唾沫,直啐在高彬鼻尖上。
“找死!”鲁明暴喝一声,拳头带着风声,狠狠砸在张宪臣颧骨上。
高彬摆了摆手,一边用袖口抹去嘴角的浊痰,一边咧嘴笑了:“张先生这是铁了心不松口啊?行,那咱换个别处,保准让您改主意!”
“带走!”
他话音未落,两个穿制服的便一左一右钳住张宪臣胳膊,拖着就往外走。
“科长,真动硬的?”周乙压低声音问。
高彬颔首,眉峰拧紧:“没工夫磨蹭了——撬开他的嘴,情报早一刻到手,咱们就早一刻占上风!”
说完,他朝金智德扬了扬下巴。
金智德立刻小跑着凑上前,腰微微佝着,活像只刚讨到骨头的狗,脸上堆满讨好的笑:“科长!”
高彬盯着他,眼神冷得像结了霜:“上次的事你办砸了。这次审讯交给你——戴罪立功,就看这一回。”
金智德忙不迭点头,眼眶都泛了潮:“谢谢科长抬举!我豁出命也把口供榨出来!”
高彬没再多说,转身招呼周乙和杨腾:“走,一块儿过去盯着。说不定,今晚就得收网!”
又忽地朗声一笑:“对了,你那位线人——回头多拨点经费,记特等功!这样的人,必须厚赏!”
“是!”周乙和杨腾齐声应下,嘴角还挂着笑意。
可一钻进车里,周乙脸上的笑瞬间冻住,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一脚踩下油门,声音绷得发脆:“金智德下手又狠又刁!老张撑不了多久——你要是有后手,现在就得动!”
“再拖下去,哪怕他是铜浇铁铸的,也得漏风!”
杨腾没答话,只从后座大衣内袋里摸出一个帆布包,递了过去。
周乙单手扯开拉链——四颗手雷、两把驳壳枪、六只弹匣,沉甸甸地躺在深蓝绒布上。
“塞进金智德车里。”杨腾语速平缓,“你有他钥匙?有,就一并塞进去。之后的事,不用你露面。”
“老张会‘交代’点东西。他一张嘴,你就立刻撺掇高彬行动——剩下的,我来收尾。”
周乙侧过脸,瞥见杨腾眼底那份笃定,心头翻涌的疑云竟悄然散尽。
他顿了顿,还是问出口:“老张……能活下来吗?”
杨腾目光如刃,斩钉截铁:“这次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