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腾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枚暗青色药丸,递到张宪臣掌心。
“这是?”张宪臣翻来覆去瞧,“不像毒药啊。”
杨腾语气平静:“一种强效神经激活剂,能让你脑弦绷紧不垮,痛觉迟钝,伤口愈合也快得多。”
“这么厉害?”张宪臣眼睛一亮,像擦亮的铜镜。
杨腾略一勾唇——其实这药是他签到所得,效力远超所言。
总共三粒,他只肯拿出这一颗。
给张宪臣,是因为他清楚:一旦落网,刑讯绝不会留情。吞下它,神经会被麻痹,鞭打如挠痒,电击似蚊叮;哪怕灌下吐真剂,药性也会在体内中和压制,半点掀不起风浪;再加上修复力加持,七十二个钟头内,无论断骨裂肉、烧灼灌药,他都能撑住,神志还格外清醒。
唯一的难点?得靠他自己演——演得越真,敌人越信。
杨腾继续叮嘱:“不能太早动手,就定在后天下午,你在马迭尔饭店外晃悠。我会亲自带队抓你!等他们把你折腾得差不多了,你就咬定接头人在城外二十里——黑瞎子山!”
“黑瞎子山?”张宪臣皱眉。
杨腾轻笑:“山上盘踞一伙绺子,七八条枪,专劫商队、抢票号。曰本人早疑心他们是抗联暗桩,你一口咬死他们,高彬准信!”
“明白!”张宪臣利落地把药丸掖进衣领夹层。
杨腾眼尖,一眼瞥见里面还藏着一颗乌黑药丸——那是预备自尽用的氰化物。
他伸手一抄,转身就扔进旁边炉膛,“噗”一声闷响,火苗蹿高一截。
“哎——!”张宪臣身子一倾就想抢,却被杨腾牢牢攥住手腕。
他急得喉结滚动:“那是最后一步的体面……我……”
杨腾摆摆手,斩钉截铁:“老张,这次你死不了。听我的,二组全员归队,任务落地,你还能抱回孩子!”
“孩……孩子!”张宪臣嘴唇猛地一抖,像被重锤砸中胸口。
他最割舍不下的,从来都是那两个娃。
那年他和王郁连夜撤离,把一双儿女托付给街口开杂货铺的老周夫妇。
谁知才过月余,曰本人踹门而入,老周夫妻横尸堂前。
张宪臣最后一次见到孩子,是在马迭尔宾馆门前——两个瘦得脱相的小影子,蹲在台阶边讨饭。
也正是那次,他险些在同一个地方暴露行踪!
杨腾看他眼圈泛红,伸手重重拍他肩头:“先拿下任务,往后,全是好日子!”
张宪臣连连点头,嗓音发哽:“对,拿下任务!先拿下任务!”
两人把最后一处细节敲定,杨腾便转身下楼。
楼下,周乙已抽完三支烟,烟灰积了半截。
见杨腾下来,他立刻迎上前,欲言又止,喉头上下滑动。
杨腾一眼看穿:“你跟老张,是老战友?”
周乙默默点头:“早年同窗,后来一起受训、一道杀敌,几十年的交情。”
杨腾点头:“我知道你想见他。但现在,不行。”
“我懂。”周乙长长吁口气,弹掉烟蒂,转身就走。
杨腾望着他孤寂的背影,终究没把后续计划吐露半个字。
他怕周乙想不通,更怕张宪臣在刑房里扛不住那一瞬的动摇。
可眼下,这是唯一稳准狠的活路——
拿张宪臣作饵,彻底摘掉自己身上的嫌疑,换得高彬死心塌地的信任。
之后,才能真正布网、收网、翻盘。
但只要任务未尽,天知地知,他知张宪臣知,再无第三人知晓。
两人驱车回城,在街巷间兜转许久,直熬到子夜才返回警察厅。
自然一无所获,其他小队同样两手空空。
毕竟张宪臣早被藏进铜墙铁壁里,想摸到他,比登天还难。
次日清晨,杨腾照例与周乙整装巡街。
刚拐进走廊,他忽从窗缝瞥见——高彬正站在大门外,朝金志德低声交代什么。
金志德垂首听着,频频点头,末了啪地敬礼,钻进轿车扬长而去。
高彬一直盯着他背影,直到那辆轿车拐过街角、彻底融进灰蒙蒙的冬色里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杨腾后颈一麻,第六感像根烧红的铁丝猛地刺进太阳穴——危险来了。
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尖锐、更灼热。
上回小孟猛踩油门朝他冲来时,警报不过是一阵发紧的闷响;这回却像有把钝刀在颅骨里反复刮擦,嗡鸣声震得耳膜发颤,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,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。
“不对劲!高彬绝对在动手脚!”
危机感如冰水灌顶,杨腾拔腿就走。他不能等刀架到脖子上才睁眼——必须抢在血溅出来之前,把刀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