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特务出身,他一听就懂:这是以动制静、逼敌自乱的狠招。
“全撒出去,逼他们蛰伏,再逼他们露馅!”
他朗声一笑:“周乙啊,你真是块料!这脑筋转得又快又准!没错,人一着急,手脚就发飘——要么当场栽跟头,要么直接暴露。横竖都是咱们赢!”
“好!就这么办!”他拍案而起,“你亲自督办!”
“是!”周乙利落敬礼,转身大步出门。
不多时,警察厅大门接连驶出数辆轿车,车厢里坐满便衣密探。
待人马散得差不多,杨腾悄然踱到周乙身旁。
两人目光一碰,心照不宣,一同钻进一辆车。
车子平稳驶离,周乙始终盯着后视镜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条街角。
“尾巴甩干净了。”杨腾忽然开口,“拐去第三大街。”
周乙没半分迟疑,方向盘一打,直奔目的地。
“这招真够狠的。”周乙轻声道,“满城撒网,高彬反而觉得你靠得住;你趁机大摇大摆去找张宪臣——他怕是做梦都想不到。”
杨腾神色平静:“跟高彬这种人过招,就得比他多想三步。不然,别说完成任务,连命都保不住。”
周乙深深点头。跟高彬周旋这么久,他太清楚对方有多毒、多细、多难缠。
几乎每一天,他都在悬崖边上走路,稍一晃神,就是粉身碎骨。
可杨腾却截然不同——表面张扬高调,背地里干的却是刀尖舔血的勾当。
他不得不服这人的脑子。
也只有这样的人,才能把高彬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“停车!”
途经一家咖啡馆,杨腾突然低喝一声。
周乙抬眼望去,略带疑惑:“张宪臣在这儿?”
杨腾没答,只淡淡道:“你在外面守着,我马上回来。”
望着杨腾推门而入的背影,周乙无奈地耸了耸肩。
从前都是他蹲点放哨,如今倒要替别人望风了。
不过规矩他懂:不该问的,一句不问。
他干脆下车,踱到街角阴影里,叼起一支烟,一边吞云吐雾,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视四下动静。
杨腾推门走进咖啡馆。
清晨刚营业,店里只零星坐着几个洋人,慢悠悠啜着咖啡。
他径直走到吧台前,朝正低头拉花的宰香微微颔首:“我想见张宪臣。你能联系上他吗?”
宰香猛地抬头,警觉地环顾四周。杨腾神色淡然:“别看了,没人跟着。我向来踩得稳、走得净。”
宰香压低嗓音,语气里带着埋怨:“你不该找上门来!再说,你是怎么摸到这儿的?”
杨腾浅笑:“那天你手提包里塞满纸巾,其中一张印着店名;你指尖还沾着新鲜咖啡渍,指腹泛黄——不是天天泡在咖啡香里,哪来这味道?所以我来了。”
宰香怔住了,脸上掠过惊愕。
她从未见过谁能把几处微末痕迹,串成一条清晰的路。
单凭这些不起眼的蛛丝马迹,就能精准盯死她的藏身之处。
这样的人,幸而是自己人。
倘若站在对面——她不敢想。
“你不是跟他有接头方式吗?”她低头续冲一杯咖啡,声音微哑,“自己联系便是。我早就不干联络这一行了……不是你们的信使。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杨腾斩钉截铁,“今天必须见到他。得帮他们换落脚点,还得让他亲口答应——用命,托住整个计划。”
但才两秒,她就稳住了心神,可盯向杨腾的目光却像刀子般锋利:“拿命去换?是要张宪臣去送死?”
杨腾用力摇头:“绝不是!可他极可能挨不住酷刑,所以我必须先问过他本人!”
宰相绷紧嘴角,把咖啡杯递过去时压低声音:“我能帮你搭上线,但你得说实话——这盘棋,你有几成胜算?”
“七成!”杨腾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,“我们耗不起!拖得越久,张宪臣要接的那位同志,被盯上的风险就越高。必须抢在火苗烧起来前掐灭它——再难,也得闯!”
宰相胸腔重重一沉,终于颔首:“把地址给我,我马上让人出发!”
杨腾抽出纸条塞过去,仰头灌尽咖啡,扔下几张钞票,转身大步离去。
宰相望着他背影融进街角的人流,才缓缓收回目光,转身离开。
车上,周乙递来一支烟:“下一步,往哪儿撤?”
杨腾点着火,烟雾里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:“哪儿也不去,随便晃荡。”
“晃荡?”周乙眉头拧成疙瘩,“忙活一场,就为了瞎转悠?”
……
黄昏刚染红半条街,离警察厅仅隔一道窄巷的民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