彬眼皮都没抬,只淡淡一句:“进来。”
金智德小跑进门,立正敬礼,声音响亮:“科长!任务完成!”
高彬斜睨一眼,冷哼:“让你盯个人,你倒好,一路捂着肚子哼哼唧唧——特务当得这么窝囊,不如回家喂猪!”
金智德耳根子一烫,脸皮倏地绷紧——他压根没料到,高彬嘴上派他单线盯梢,背地里竟还埋了双线钉子。
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,这下全被扒得精光,连遮羞布都兜不住了。
“别瞎琢磨!”高彬一眼揪住他发僵的脸色,劈头就截住话头,“多加一道眼线,是为防万一!真要你蹲在茅房里犯急症晕过去,没人接应,黄花菜都凉透了!”
金智德喉结一滚,急忙追问:“科长,您……是不是摸到什么苗头了?”
高彬摆手:“没影儿的事!你呢?一整天贴着他,有动静没?”
金智德摇头如拨浪鼓:“谁都没见,就钻进那家诊所……”
“查过了!”高彬打断他,“曰本人开的铺子,坐堂的是个朝鲜大夫,底子干净。”
金智德肩膀一松:“那……人应该没问题吧?我早说小杨这人靠得住……”
话音未落,高彬眼刀已剜过来,金智德后颈一凉,嘴立马像被缝了线,半句不敢冒。
“你觉得没事,他就真没事?”高彬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,“滚出去!”
“是!”金智德耷拉着脑袋,蔫头耷脑退了门。
他前脚刚带上门,高彬身后那扇不起眼的暗格小门“咔哒”弹开。
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踏进来,大衣领子高高竖着,围巾缠到眉骨,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。
“准不准?”高彬问。
“准!”她开口,声线清冽,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,“老邱译完了——约在明晚!”
高彬眉峰一压:“老邱不是早把联络暗号全吐干净了?怎么又蹦出新路子?”
女人声音微沉:“高科长,路子是我们的人踩出来的,您只管用,别问来处。”
高彬盯着她,目光沉得像井水——这女人,正是抗联叛徒老邱的婆娘。
老邱当年是抗联里响当当的指挥员,知道的密档摞起来能砸死人;可他这媳妇,倒比他还深、还野,人脉织得密不透风。
高彬心里一直揣着个疙瘩:这女人背后,怕是还藏着一条更粗的暗线——那位主儿不肯露面,也不肯投诚,却偏爱拿钱办事,借她这张嘴,把情报一条条喂进来。
高彬也懒得刨根问底。如今这样刚刚好——既得信,又不翻脸。真要把那人揪出来,绑在凳子上审,人或许屈了,可往后的情报网,也就彻底断了。
女人这时压低声音:“那个新来的杨警官,很不对劲。电文发出时,他就在百步之内。十有八九,就是他发的!”
高彬没吭声,只缓缓点头:“这小子是曰本人亲手挑的苗子,送去冬京受训的,那边指望他撑起哈城警务新局。再说,咱们盯了这么久,他连封信都没递过,电话都没打错一个。”
“所以……您信他了?”女人试探。
高彬嘴角一扯,笑得毫无温度:“东洋人里都有卖国贼,咱们这行,信谁?越瞧着滴水不漏的,骨头缝里越可能藏毒!”
女人眯起眼:“那您打算怎么动他?抓?”
“不能碰!”高彬摇头干脆,“他是曰本人捧在手心的,没铁证就动手,等于抽他们耳光——咱们还得在这儿混饭吃。”
他顿了顿,眼里浮起一丝猎人盯住猎物的亮光:“明晚行动,让他跟着去。要是自己人,他亲手铐住地下党,功劳算他头上;要是卧底……”
高彬语气笃定:“放心,他必露馅。因为地下党宁可咬舌自尽,也绝不会对同志扣扳机。”
女人垂眸,指尖悄悄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