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只管用别问来处
    他皱紧鼻子,快步闪进对面诊室,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。

    屋里早站着个女人,裹着厚实驼色大衣,身形纤巧,围巾遮了半张脸。

    “先生,今儿这风刮得刺骨,您可穿暖和了?”她开口,声音像温过的蜂蜜水。

    杨腾唇角微扬,回得不疾不徐:“无妨,等天光破晓,自会万物回春。”

    女人抬手解下围巾,露出一张清丽端方的脸——岁月添了些细纹,却更衬出眉宇间的飒爽利落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不是娇柔,也不是凌厉,而是一种沉得住、压得稳、信得过的劲儿。

    只一眼,便让人把心搁她手上。

    “杨腾。”她轻唤,尾音温润,“我是你在哈城的直属上下,代号——宰相。”

    杨腾脑子一瞬绷紧:宰相?那个在《麻雀》里血战至最后一刻的地下党王牌情报员!

    她竟活着,还就在哈城,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?

    他颔首:“除了您,还有谁知道我的真实身份?”

    宰相轻轻应了声:“你是插进敌人心口的那把快刃。整个哈城,只有我认得你这把刀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落,杨腾肩头松了半分。

    眼下叛徒已现,组织几近崩盘,他不能稀里糊涂被人按住脖子抹了喉。

    若有风吹草动,他必先下手为强。

    “您突然召见,是行动有变?”他问。

    昨夜王天风刚密会过他。返程路上,他在约定暗号点发现一张撕下的旧报纸边角——上面印着一行极淡的铅笔字:明早八点,老地方。

    一天之内,军统与地下党双双约他见面。

    杨腾心头早悬起一口钟:大事将至。

    宰相垂眸片刻,点头:“张宪臣同志脱险的事,组织全知道了。上级特别嘉许——若非你及时出手,‘乌特拉’恐怕当场就断了线!”

    “这次我来,就是传达命令:你即刻加入‘乌特拉’,接应被困同志,护送关键人员撤离!”

    杨腾当然清楚‘乌特拉’——名义上,只为转移一人。

    可四条命押上去,换一个分量并不算重的人物?

    他早觉不对劲。

    既已挑明,他不再绕弯:“我想知道,‘乌特拉’究竟是什么?这任务,根本用不上我。军统那边,王天风刚见过我,亲口说——你们真正的目标,是铲除日伪高层!‘乌特拉’,不过是烟幕!”

    宰相眸光骤然一锐,像刀尖划过玻璃。

    她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,而是在这行浸淫半生的老狐狸。

    “毒蜂”王天风的名头,她怎会陌生?

    “他找你了?交给你什么活?”

    杨腾没半分犹豫,原原本本把王天风的话复述出来。

    生死关头,容不得半点试探与保留。

    错一厘,便是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他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:“所有细节,我必须知道。”

    宰相被他眼中那股冷冽锋芒震得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她没想到,组织埋进敌人腹地的这把刀,不仅够狠,更够透——一眼就看穿‘乌特拉’背后,还藏着更黑、更沉、更烫手的局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郑重颔首:“既然到了这一步——好!本打算行动前才告诉你。现在,我全盘托出。幽灵同志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幽灵!

    这个既陌生、又似曾耳闻的代号,撞进耳中的一刻,杨腾胸口竟热了一下。

    潜伏太久,身边全是假面,没有一句真话,没有一个眼神可信。

    他像一缕游荡的影子,无人识其形,无人知其心。

    若是敌人叫出这名字,他会脊背发凉;

    可此刻,从自己人嘴里吐出来——

    却像久旱逢甘霖,像暗夜见星火。

    至少说明,还有人记得他活着,记得他站在哪一边。

    宰相神色肃然:“没错,‘乌特拉’只是幌子。我们真正要动的,是曰本人的东乡给水部队。”

    这个名字一出口,杨腾瞳孔猛然一缩。

    宰相一直盯着他,此刻轻声问:“你……听说过他们?”

    “略知一二!”杨腾嗓音低沉,字字如冰碴,“东乡给水部队——挂的是防疫供水的牌子,干的却是见不得光的勾当。上个月,哈城郊外的老鸹屯爆发鼠疫,他们比野狗还快地扑了过去,三天就‘压’住了疫情!”

    “可那地方早被炸得只剩焦土了!曰本人连砖头都不肯留,生怕风一吹,就把真相带出去!”

    “里头的人,没一个活着踏出镇子半步!”

    杨腾牙关绷紧,下颌骨微微抽动——他太清楚这支部队的底细了:臭名昭著的731,拿战俘、流民、囚徒当活体标本,在零下四十度的冻库里试药,在密闭舱里灌病毒,在活人身上种跳蚤……却对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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