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早站着个女人,裹着厚实驼色大衣,身形纤巧,围巾遮了半张脸。
“先生,今儿这风刮得刺骨,您可穿暖和了?”她开口,声音像温过的蜂蜜水。
杨腾唇角微扬,回得不疾不徐:“无妨,等天光破晓,自会万物回春。”
女人抬手解下围巾,露出一张清丽端方的脸——岁月添了些细纹,却更衬出眉宇间的飒爽利落。
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不是娇柔,也不是凌厉,而是一种沉得住、压得稳、信得过的劲儿。
只一眼,便让人把心搁她手上。
“杨腾。”她轻唤,尾音温润,“我是你在哈城的直属上下,代号——宰相。”
杨腾脑子一瞬绷紧:宰相?那个在《麻雀》里血战至最后一刻的地下党王牌情报员!
她竟活着,还就在哈城,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?
他颔首:“除了您,还有谁知道我的真实身份?”
宰相轻轻应了声:“你是插进敌人心口的那把快刃。整个哈城,只有我认得你这把刀。”
这话一落,杨腾肩头松了半分。
眼下叛徒已现,组织几近崩盘,他不能稀里糊涂被人按住脖子抹了喉。
若有风吹草动,他必先下手为强。
“您突然召见,是行动有变?”他问。
昨夜王天风刚密会过他。返程路上,他在约定暗号点发现一张撕下的旧报纸边角——上面印着一行极淡的铅笔字:明早八点,老地方。
一天之内,军统与地下党双双约他见面。
杨腾心头早悬起一口钟:大事将至。
宰相垂眸片刻,点头:“张宪臣同志脱险的事,组织全知道了。上级特别嘉许——若非你及时出手,‘乌特拉’恐怕当场就断了线!”
“这次我来,就是传达命令:你即刻加入‘乌特拉’,接应被困同志,护送关键人员撤离!”
杨腾当然清楚‘乌特拉’——名义上,只为转移一人。
可四条命押上去,换一个分量并不算重的人物?
他早觉不对劲。
既已挑明,他不再绕弯:“我想知道,‘乌特拉’究竟是什么?这任务,根本用不上我。军统那边,王天风刚见过我,亲口说——你们真正的目标,是铲除日伪高层!‘乌特拉’,不过是烟幕!”
宰相眸光骤然一锐,像刀尖划过玻璃。
她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,而是在这行浸淫半生的老狐狸。
“毒蜂”王天风的名头,她怎会陌生?
“他找你了?交给你什么活?”
杨腾没半分犹豫,原原本本把王天风的话复述出来。
生死关头,容不得半点试探与保留。
错一厘,便是万劫不复。
他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:“所有细节,我必须知道。”
宰相被他眼中那股冷冽锋芒震得微微一怔。
她没想到,组织埋进敌人腹地的这把刀,不仅够狠,更够透——一眼就看穿‘乌特拉’背后,还藏着更黑、更沉、更烫手的局。
她深吸一口气,郑重颔首:“既然到了这一步——好!本打算行动前才告诉你。现在,我全盘托出。幽灵同志!”
……
幽灵!
这个既陌生、又似曾耳闻的代号,撞进耳中的一刻,杨腾胸口竟热了一下。
潜伏太久,身边全是假面,没有一句真话,没有一个眼神可信。
他像一缕游荡的影子,无人识其形,无人知其心。
若是敌人叫出这名字,他会脊背发凉;
可此刻,从自己人嘴里吐出来——
却像久旱逢甘霖,像暗夜见星火。
至少说明,还有人记得他活着,记得他站在哪一边。
宰相神色肃然:“没错,‘乌特拉’只是幌子。我们真正要动的,是曰本人的东乡给水部队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口,杨腾瞳孔猛然一缩。
宰相一直盯着他,此刻轻声问:“你……听说过他们?”
“略知一二!”杨腾嗓音低沉,字字如冰碴,“东乡给水部队——挂的是防疫供水的牌子,干的却是见不得光的勾当。上个月,哈城郊外的老鸹屯爆发鼠疫,他们比野狗还快地扑了过去,三天就‘压’住了疫情!”
“可那地方早被炸得只剩焦土了!曰本人连砖头都不肯留,生怕风一吹,就把真相带出去!”
“里头的人,没一个活着踏出镇子半步!”
杨腾牙关绷紧,下颌骨微微抽动——他太清楚这支部队的底细了:臭名昭著的731,拿战俘、流民、囚徒当活体标本,在零下四十度的冻库里试药,在密闭舱里灌病毒,在活人身上种跳蚤……却对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