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杨腾早已闪身出来,拐进洗手台旁的死角。
王天风就站在那儿,目光如冰锥,直直刺来。
“药吃了?”他压着嗓子问。
杨腾点头,摊开手掌——一枚米粒大小的白色药丸静静躺着。
原来方才王天风收到暗号,已在两杯咖啡里各下了军统特供的速效泻药。杨腾随身带着解药,早有准备。
“你怎么认出我的?”王天风声音低沉,字字如铁钉敲进墙缝。
这是他眼下最想撕开的谜底。
他见过太多高手,也亲手调教过无数特工,却从没一个人,能在零接触、零破绽的前提下,三言两语就掀开他的皮。
杨腾平静道:“你的眼睛太亮,不像端盘子的;虎口的老茧厚得硌手,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;站姿像尺子量过,腰杆绷得比旗杆还直——那是军校刻进骨头里的习惯;还有你刚才看金智德的眼神,表面随意,实则像探针一样一寸寸刮过他衣领、袖扣、鞋面……普通人哪会这么盯人?”
“所以我知道,你就是我要等的那个人。”他抬手,一个标准军礼,“长官好!”
王天风嘴巴微张,眼睛瞪得几乎裂开。
他带过上百个学生,见过最狡猾的狐狸、最阴鸷的蛇,却没见过杨腾这样的——不是猛,而是通透得吓人,像一面镜子,照得人无所遁形。
……
见王天风愣在原地,杨腾不动声色抬了抬下巴,示意隔壁隔间——
金智德正哼哼唧唧,一声比一声虚。
王天风猛地回神,耳根一热。
堂堂“毒蜂”,竟被个新人当场点醒,这事儿要是传出去,怕是要笑掉整个行动组的大牙。
王天风压低嗓音,字字如钉:“我是你顶头上司,代号‘毒蜂’。从今天起,你在哈城的一举一动,全归我调度!”
杨腾颔首。
王天风目光如刃:“昨天四马路那场火拼,你听说多少?”
杨腾当然不能认——那枪声就是他亲手点响的。一旦吐露实情,地下党的身份立马见光。
眼下虽是满洲国地界,军统、中统和地下党表面拧成一股绳,共抗日伪;可没有上峰手谕,军统内部谁敢越界伸手?私自接应?那是铁打的死罪。
所以他只挑着边角讲了经过,半句没往自己身上扯。
王天风缓缓点头,眉峰凝着寒意:“内线证实,地下党这次潜入哈城,目标直指鬼子高官!”
“上头下了死命令——全力策应!哪怕豁出命去,也得把那帮狗官送进棺材!”
杨腾瞳孔微缩,声音发紧:“帮地下党?长官,您没听错?”
王天风斩钉截铁:“咱们在哈城的暗线,前阵子被特高科连根拔起——五十多人落网,六部电台全哑了!”
“特高科得意忘形,还放话:我们至少三年翻不了身!”
他冷笑一声,眼底却烧着火:“局座震怒,勒令我们必须还击——让他们知道,这城里,从来就没缺过我们的人!要打得他们心慌,打得他们不敢狂!”
“顺便,借这场大戏,把新组的人马悄无声息塞进来!”
“所以你的任务很明确:配合地下党刺杀,但不止于刺杀——关键时刻,要把他们‘亮’出来!让日伪所有探子的眼睛,全盯死他们!只有这样,咱们的老网,才能趁乱织回来!”
杨腾心头一沉——军统这是拿地下党当幌子,拿他们当垫脚石。
阴狠,冷酷,却又是这行当里最寻常的活法。
哈城素有“东方小巴黎”之称,工厂林立,洋楼成片,更是各国谍影扎堆的漩涡中心。它不但是伪满腹地,更是军统绝不能丢的咽喉要道。
别说牺牲地下党,就算搭上自己人,只要能重掌哈城,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。
眼前这个王天风,杨腾清楚得很——为达目的,连自己都能一把推进火坑。
见杨腾沉默,王天风声音陡然发冷:“这是上峰亲批的令,不容讨价还价。真到了节骨眼,你我随时可以填进去——听懂没有?”
“是!”杨腾答得干脆利落。
毕竟,对付伪满这个大前提,两人骨头缝里都刻着同样的字。
王天风略一颔首,语速飞快:“近期断联。若有急事,去文宣大街74号‘墨痕书屋’留暗语——用咱们的代号,掌柜自会转告。你直接上二楼,靠窗那张桌子等我。”
“是!”杨腾应声。
“还有,行动装备我已备好。”王天风塞来一把铜钥匙和一张小纸条:“东西全在里面。这是我手上最后一张牌,而你,是我押上的最后一枚棋子。从现在起,没人能替你扛雷——路,全得你自己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