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在伪满警察厅卧底至今,周乙岂是吃素的?电光火石之间,他已摸清高彬的弦外之音,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:“我看大可不必。老金和鲁明都是浸淫特务行当十几年的老油条,哪会连‘不蹚浑水’这点规矩都不懂?他们今天虽没出现在围捕现场,可眼睛一直盯着乌特拉第二小组——盯得比谁都紧。”
“依我看,倒像是有人故意往他们头上泼脏水!”
高彬轻轻嗯了一声:“哦?你这么琢磨?”
周乙斩钉截铁:“我信他们。”
高彬嘴角微扬:“行,你去忙吧。对了,那个新来的杨腾,刚报到没几天,底细还没摸透。给我盯死了——宁可多看两眼,也不能漏一分。”
“是!”周乙啪地立正,敬礼转身,步子沉稳地跨出门槛。
直到拐进走廊尽头,他才悄悄呼出一口长气。
跟高彬这种老江湖过招,连呼吸都得掐着节拍。
他侧过脸,朝杨腾办公室的方向扫了一眼,眸子微微一缩。
对这个突然空降的年轻人,他打从心底提着一口气。
直觉像根细线勒在太阳穴上——杨腾,绝不像表面那样干净利落。
此刻,杨腾的办公室里。
窗外雪片翻飞,他端着咖啡杯,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。
“叮——恭喜宿主完成首次潜伏任务!奖励已发放:中级微表情管控术、中级微表情破译术。”
系统提示音刚落,海量信息便如潮水般冲进脑海。
微表情——特务的命门。管得住自己的脸,才能让人看不出你在撒谎、犹豫、恐惧,还是胸有成竹;看得穿别人的眉梢一跳、喉结一滚、指尖一颤,对方心里翻什么浪,便再难藏住。
可此时的杨腾,却没心思细品这些。
他只觉得腿肚子发软,后背冰凉——终于熬过去了。
表面风平浪静,实则每一秒都在刀尖上走。听见系统确认任务成功的刹那,他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,差点栽进沙发里。
这才发觉,零下二十度的天气,衬衫内里竟全被冷汗浸透,黏在背上,又湿又冷。
果然,跟高彬斗,一个眨眼的破绽,就能要命。
他重新靠进沙发,电话铃声却骤然炸响。
“喂,我是杨腾。”
“先生,您订的那件衬衣,今儿刚熨好,方便的话,来取一下?”听筒里传来个苍老沙哑的嗓音。
杨腾眼皮一跳——这声音,不对劲。
他清楚得很:这是上线在敲门。
……
昏暗小屋,门锁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缓缓转动。
小兰蜷在墙角阴影里,枪口死死咬住门口方向。
门刚推开一道缝,她手腕一翻,枪口已顶住来人额角。
“是我。”张宪臣声音低哑,却异常平稳。
小兰手一抖,急忙收枪开灯。张宪臣反手关门,蹲在猫眼前,仔仔细细朝外扫了足足半分钟。
小兰一眼瞥见他左肩洇开的暗红血迹,立刻扑向医药箱。
“伤哪儿了?碰上搜捕队了?”
张宪臣转过身,摆摆手:“不用,早包好了。”
她不信,一把掀开他袖口——果然,绷带缠得齐整利落,针脚密实,一看就是行家手法。
“你自己弄的?这么熟门熟路?”她愕然抬头。
张宪臣没答,只是默默坐下,目光沉沉落在地面。
小兰急了:“到底怎么了?快说啊!”
他抬眼,把雪夜里的事一字一句讲完。
小兰瞳孔骤然放大:“他是咱们接头人?”
张宪臣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她手指一紧:“那……他干吗救你?是自己人?”
他又摇头:“上级没提过增派人手。这种活儿,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。可……他清楚的事,太多了。”
小兰没干过地下工作,见张宪臣脸上也是一片茫然,心也跟着悬了起来。
“那他……到底是黑是白?”
张宪臣第三次摇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不知道。但我想信他。”
小兰攥紧衣角:“要不要换地方?他会不会顺藤摸瓜找过来?”
“不用。”张宪臣靠在椅背上,声音很轻,却很硬,“他要是真想拿下我们,早就动手了。现在……只能等。只盼他站在我们这边——否则,这棋局,咱们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。”
……
张宪臣脱身的消息一传开,整个警察厅立刻像灌了铅的池子,人人噤声,走路都踮着脚尖。
杨腾也没敢贸然赴约。
他悄悄改了联络暗号,挪了接头时间与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