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早?”林北问。
“睡不着。老了,觉少。”古月睁开眼睛,“你爷爷什么时候到?”
“八点。赵青云去接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去学校?”
“九点。典礼十点开始。”
古月又闭上眼睛。“去吧。我替你看家。”
林北走进屋里,换上了学位服。黑袍子有点大,袖子长了一截,是苏沐晴昨晚帮他改的。她改衣服的时候很认真,一针一线,缝得整整齐齐。林北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三年前,他穿着地摊货站在校门口,兜里揣着八百块钱。现在,他穿着学位服站在镜子前,口袋里揣着毕业证。脸还是那张脸,但眼神不一样了。以前的眼神里装着迷茫、不安、对未来的恐惧。现在的眼神里装着平静、笃定、对未来的掌控。
“老板,车来了。”王浩在门口喊了一声。
林北走出院子。赵青云的车停在门口,黑色的越野车,擦得很亮。林德厚坐在后座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笑。老人很久没穿这么正式了,有点不自在,一直在拽领口。
“爷爷,别拽了。挺好。”
“这领口太紧了,勒脖子。”
“忍一忍。拍完照就脱。”
林德厚叹了口气,把手放下。车子发动引擎,驶出巷子。苏沐晴坐在林北旁边,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散在肩上,手里捧着一束花。花是她自己种的,仙园里的玫瑰,红得像火。
“紧张吗?”她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
“骗人。你手心全是汗。”
林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确实有汗。他擦了擦,没有说话。苏沐晴握住他的手,笑了。“我陪你。”
车子到了学校。校门口挂着红色横幅——“江海大学2024届毕业典礼”。校园里到处是穿着学位服的学生,有人拍照,有人拥抱,有人哭,有人笑。林北扶着爷爷下车,老人站在校门口,看着那块刻着“江海大学”四个字的石碑,沉默了很久。
“北子,你出息了。”
“爷爷,不是我出息。是您供我读书,我才有今天。”
林德厚拍了拍他的手,没有说话。老人眼睛里有泪光,但没让它掉下来。
操场上搭了一个大舞台,舞台下面摆满了白色的塑料椅子。椅子上坐满了学生和家长。林北被安排在第一排,旁边是校长和李老师。苏沐晴坐在他后面,王浩坐在苏沐晴旁边,赵青云坐在王浩旁边。林德厚被安排在最前面,跟校领导坐在一起。老人有点紧张,坐得笔直,一动不动。
毕业典礼开始了。校长上台讲话,讲了十分钟,内容跟彩排时差不多。然后是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。今年不是林北,是一个女生,学中文的,讲话文绉绉的,引经据典,台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。林北没有认真听,他在想别的事。裂缝还在扩大,灵气还在加速复苏,遗迹里的东西还在往外掉。三年之内,他必须到大乘期。三年,够吗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不能输。
“下面,请校长为毕业生拨穗。”
林北站起来,走上台。校长站在台上,手里拿着一个卷轴,另一只手里拿着流苏。林北走到他面前,鞠了一躬。校长把流苏从右边拨到左边,又把卷轴递给他。
“恭喜毕业。”
“谢谢校长。”
台下响起了掌声。苏沐晴在台下鼓掌,把手都拍红了。王浩站起来,吹了一声口哨,被赵青云拽了一下袖子,又坐下了。林德厚坐在最前面,看着台上的孙子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任它流。哭了一辈子,不丢人。
林北走下台,回到座位上。苏沐晴把花递给他。“恭喜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接过花,闻了闻。玫瑰的香味跟灵茶不一样,更浓,更甜,更像人间烟火。
典礼结束后,林北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。学生们陆续散去,有人拍照,有人拥抱,有人哭,有人笑。王浩举着手机,给林北和苏沐晴拍了很多张。林德厚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爷爷,过来一起拍。”林北喊他。
林德厚走过来,站在林北旁边。老人有点不自在,不知道该看哪里。苏沐晴挽住他的胳膊,笑了。“爷爷,看镜头。”
林德厚看着镜头,笑了。王浩按下快门。照片里,林北穿着学位服,苏沐晴穿着白裙子,林德厚穿着深蓝色夹克。三个人都笑着,背景是操场、舞台、还有天空中的裂缝。裂缝里的紫光照在他们脸上,把笑容染成了紫色。
“这张好。”王浩把手机递给林北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