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一沓文件。银行的催款通知、供应商的律师函、员工的离职申请。每一份文件都像一把刀，一刀一刀地剜他的心。三个月前，他的餐饮集团还是江海市的龙头企业，旗下十几家饭店，年营收过亿。现在，只剩下一家总店，员工从五百人裁到五十人，每天的营业额连房租都不够。
“陈总，银行的人又来了。”秘书推门进来，脸色发白，“他们说，如果这个月还不还钱，就要申请财产保全。”
“让他们等着。”陈建国没有抬头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说了，让他们等着！”
秘书吓了一跳，赶紧关上门出去了。陈建国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抱头。他想起一年前，林北还是一个在奶茶店打工的穷学生，被他儿子推到大街上差点被车撞死。现在呢？林北的公司估值十个亿，美颜露供不应求，青帝马上上市。而他陈建国，从江海市的首富，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
门被推开了。陈浩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，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，像老了十岁。
“爸，我妈让你回家吃饭。”
“不吃了。不饿。”
“你已经三天没回家了。妈担心你。”
陈建国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浩浩，你说，我是不是做错了？”
陈浩愣了一下。“什么做错了？”
“所有的事。不该跟赵德昌合作，不该打压林北，不该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不该把你教成那个样子。”
陈浩没有说话。他走到父亲身边，站在窗前。两个人并肩站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“爸，我也做错了很多事。”陈浩的声音很低，“不该欺负林北，不该抢他的女朋友，不该在论坛上黑他。所有的事，都是我的错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是我没教好你。”陈建国转过身，“浩浩，爸决定了。”
“决定什么？”
“把公司卖了。还清债务，剩下的钱，够我们回老家过日子。”
陈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我跟你回去。”
消息传得很快。陈氏集团要卖掉最后一家总店的消息，当天晚上就登上了本地新闻。评论区里，有人唏嘘，有人叫好，有人感慨世事无常。
“陈建国也有今天。”“当初打压林北的时候，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个下场吧？”“不是不报，时候未到。”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”
王浩看到新闻的时候，正在店里吃早饭。他把手机递给林北。“陈氏集团要卖了。最后一家总店，挂牌价五百万。”
林北看了一眼，没有接。“卖就卖了。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“怎么没关系？他当初那么整你，现在遭报应了，你不高兴？”
“不高兴。也不值得高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一个人倒了，不是因为另一个人站起来了。是他自己把自己搞垮的。”
王浩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下午，陈建国来了。他穿着一件旧夹克，头发白了不少，脸上的皱纹也比以前深了。站在店门口，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招牌，看了很久，才推门进来。
“林北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很久没说过话。
林北从柜台后面站起来。“陈总，有事？”
“没事。就是来看看你。”陈建国在柜台前坐下，“公司卖了。最后一家总店，五百万。明天签合同。”
“恭喜。”
“恭喜什么？五百万，连还债都不够。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我以前总觉得，有钱就是一切。现在才知道，有钱没钱，都是过眼云烟。”
林北没有接话。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来。
“林北，以前的事，对不起。”
林北看着他。“我接受了。”
陈建国点了点头，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林北，你比你爸强。你爸不会原谅我。你会的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。王浩从后面探出头来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，叹了口气。
“陈建国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他来干嘛？”
“道歉。”
“你原谅他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恨他？”
“不恨。恨一个人太累了。”
王浩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心太软了。”
“不是心软。是没必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