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他正在大棚里检查无土栽培的菜苗，一辆白色奥迪停在了园区门口。陈浩从车上下来，穿着一身休闲装，手里拎着两瓶酒，脸上挂着一种林北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傲慢，不是讨好，而是一种别扭的、像是在演一个不是自己的人的生硬。
“林北。”陈浩站在大棚门口，举了举手里的酒，“昨晚的事，对不起。我爸骂了我一顿，说我不会说话。今天特意来赔罪。”
林北蹲在架子前，头也没抬。“陈浩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就是想跟你喝两杯，交个朋友。”陈浩走进来，把酒放在地上，“以前的事是我不对，我不该听赵德昌的话。我爸说了，以后不让我跟赵家的人来往。”
林北站起来，看着陈浩。这个人的演技比昨天好了一些，但还是有破绽——他的手在抖。不是害怕，是紧张。
“陈浩，你爸让你来的？”
“不是，是我自己——”陈浩顿了顿，表情有些不自然，“行，是我爸让我来的。他说赵德昌靠不住，想跟你搞好关系。林北，我知道你不信我，但我爸是真心想跟你合作。你的菜品质那么好，我爸在市里开了那么多家饭店，如果能用你的菜，对双方都有好处。”
林北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你爸的饭店，卫生罚款交了吗？”
陈浩的脸红了一下。“交了。该罚的罚，该改的改。我爸说了，以后做正经生意。”
林北没有接话。他走到大棚角落，拿起青木棍。
“喝酒就不必了。你爸想合作，让他自己来找我。”
陈浩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。“林北，我爸今天没空，让我来跟你谈谈。你要是不放心，可以去我家的饭店看看，食材采购、卫生管理，全都按标准来的。”
“改天吧。”林北往大棚外走，“我还有事。”
“林北！”陈浩追上来，“你是不是还在记恨以前的事？我知道我做得不对，但——”
“我不记恨。”林北打断他，“我只是不信你。”
陈浩站在原地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林北没有回头。
他走出园区，骑上三轮车，往出租屋的方向走。骑到半路，手机响了。是王浩。
“林北，陈浩是不是去找你了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看到了。他车上还坐着一个人。”
林北的车把顿了一下。“谁？”
“不认识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灰色中山装，戴金丝眼镜。”王浩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陈浩进去之后，那个人一直在车里坐着，没有下来。”
灰色中山装，金丝眼镜。
铁手走之前见的那个人。
林北的眼神冷下来。“胖子，帮我盯着那辆车。别靠近，远远看着就行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北没有回出租屋，而是掉头往另一个方向骑。他需要想清楚一些事。
陈浩不是来赔罪的。他是来踩点的。车里那个人，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赵德昌在明，这个人在暗。一个唱红脸，一个唱白脸。
他骑到河边，把三轮车停在树下，坐在河岸上。
河水浑浊，看不清楚底。但林北知道，水底的石头是干净的，只是被搅浑了而已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玄机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。
“想那个人是谁。”
“赵德昌的人？还是赵德昌上面的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北捡起一块石头，扔进河里，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他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普通人不会让赵德昌替他办事。”林北站起来，“赵德昌在省城混了几十年，身家几十个亿，能让他跑腿的人，不会是一般人。”
玄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先把培元固本丹炼出来。”林北骑上三轮车，“其他的，等爷爷的病好了再说。”
下午，林北回到出租屋，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。
苏沐晴。
她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，面前放着一个保温袋，旁边还放着一个纸箱。林德厚坐在对面，两个人正在聊天，气氛看起来很融洽。
“北子回来了？”林德厚看见他，笑得满脸褶子，“沐晴等你好一会儿了。”
苏沐晴站起来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。“林北，陈浩去找你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没为难你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林北把三轮车停好，“就是来赔罪的。”
“赔罪？”苏沐晴皱眉，“他那种人也会赔罪？”
“当然不是真心赔罪。”林北走到她面前，“你怎么知道陈浩去找我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