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凛冽,掀起周俸礼鬓角,一点冰凉覆在他的眉心。
下雪了。
周俸礼站在高楼上,一眼不错,寸寸扫过街边每一个人的面容,速度极快,未漏分毫。
蓦地,他的目光定格在人群末尾,那个垂首佝偻、面色憔悴、抱着一捆零碎布料的寡居妇人身上。
容貌普通,气质卑微,混入人海毫不起眼。
隔着人海就那么短短一瞬,点燃了周俸礼心底积压所有的暴怒难堪,
“她在那,抓住她。”周俸礼哑着嗓子下令,却发不出声音来。
原来气得发了狠,他竟气失了声。
周俸礼一甩大氅,转身奔下层楼,翻身上马。
人海喧嚣,风声肃杀。
宋玉枝若有所感,回头望去,却只见远处空茫茫一片,天空纷纷扬扬落下白来。
她伸手掠去鬓发风雪,按住砰砰乱跳的心,就在这时,不远处一队军汉打马而来,人群被冲散开。
推搡、惊呼、杂物倒地,乱作一团。
“闲人速速避让,朝廷钦犯在逃!!”
宋玉枝吓得肝胆俱裂,没想到周俸礼动作如此之快!
混在人群里扭身挪动。
追兵越来越近,喝斥声震得耳膜发疼,她慌不择路,钻进侧边窄巷,退到尽头才发现是死路,两侧高墙无一处可躲。
兵卒的脚步声已然到了巷口,甲叶碰撞声清晰入耳,再无退路。
恰在此时,巷尾传来吱呀的车轮声,一个妇人哼着莫名歌谣,正艰难推着蒙着厚布的夜香车往城外走,全然不知巷内险情。
宋玉枝走投无路,看着半人高的夜香桶,脑子一片空白。
趁那妇人低头整理车绳、毫无防备的瞬间,
扔下怀里的布料,猛地掀开桶上厚布,蜷缩着身子钻了进去
妇人从头到尾,丝毫未觉。
宋玉枝死死咬着唇,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妇人整理好车绳,照常推着车往巷外走,刚到巷口,就被两名持刀军汉拦下。
“站住!全城搜捕钦犯,车上装的什么?掀开检查!”
军汉神色冷峻,丝毫不敢懈怠,丢了性命的罪责,谁都担待不起。
妇人吓得一哆嗦,声音嗫嚅讨好:“官爷,就是夜香,臭得很,不是什么值钱东西。”
“少废话!大人有令,但凡出入街巷的车马,一律严查,违者同罪论处!”
领头军汉眉头紧锁,根本不顾桶内腥臭,伸手就抓住了桶上的厚布,眼见就要指尖发力,一把掀开。
桶内的宋玉枝浑身血液几乎凝固,心脏骤停,吓得眼前发黑。
就在厚布被掀起一角的瞬间,巷外传来急促叫喊:
“丁卯!西城门发现钦犯踪迹,快点咱们现在去还能分点汤!”
领头亲兵动作一顿,相比眼前一辆夜香车,西城门的踪迹自然才是头等大事。
他狠狠瞪了妇人一眼,收回掀布的手,厉声呵斥:“速速出城,不许逗留!”
放下话,这些人转身就往西城门狂奔而去。
妇人惊魂未定,拍着胸口大喘气,赶紧推着夜香车脚步匆匆往城门赶,全程不知,自己车桶里藏着的就是所谓的钦犯。
城门处同样戒严森严,兵丁林立,挨个盘查过往行人。
见夜香车过来,刚要上前阻拦,远处又传来亲兵的呼喊,催促众人赶赴西城门围堵,守城兵丁迟疑片刻,也顾不上检查这辆臭气熏天的车,挥挥手便放了行。
车轮碾过积雪,驶出皖州城门,一路往城外偏僻的倒桶处赶。
桶内的宋玉枝始终不敢动弹,直到车子彻底停下,听见妇人下车的动静,才敢缓缓松气。
妇人掀开桶上厚布,准备倾倒夜香,陡然看见漆黑肮脏的桶里,蜷缩着一个衣衫沾污发丝凌乱的娇弱女子。
她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连后退,失声惊呼: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怎么会在这桶里!”
宋玉枝哆哆嗦嗦地从桶里爬出来,腿软得直接瘫坐在雪地上,脸色惨白,不住地朝着妇人作揖,满心都是后怕。
“谢姐姐救我,我是个寡妇,只想替夫守节,无奈家中硬要逼我改嫁给一痨病鬼换得彩礼,这才出逃。”
宋玉枝递出户帖去。
妇人不识字,却也信了七分,又看着她这副柔弱,绝非歹人的模样,想起城内的搜捕阵仗,觉着这是碰巧了。
钦犯如何来的正经户帖?
她虽害怕,却也没声张,压低声音:
“快走吧,别在这里待着!”
宋玉枝撑着雪地,踉踉跄跄站起身,对着妇人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