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玉枝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,“想活吗?”
若烟微微点头。
宋玉枝毫不意外,蝼蚁尚且惜命何况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呢。
她手撑在矮几上,靠近这位叫若烟的使女,声音带着莫名蛊惑,
“放心,你可以活,不过,你得替我做件事,事成了,别说活着了,你甚至能不再为奴为婢,得到自由身。”
若烟身子动了动,对于一个被从小圈养的奴仆,自由对于她们这类人其实并不是很重要,也不是很想要。
就是想活着,哪怕卑微地活,像牲口一样的活,那也要活着,那是有什么非活不可的目的吗?
没有,活着就是唯一的目的。
“若婢子不答应呢?”若烟问。
宋玉枝一凛,她纠结中夹杂着狠意:
“那你现在就得死了,毕竟你已经知道我知道了,”宋玉枝微微抚弄了鬓发处的银簪,
“你不敢伤我,那就只得被我杀死,若你侥幸不死,我也会撺掇姓周的杀了你。”
“承如你所说,但为了避免主君怀疑你已经知道,你不敢杀我。”若烟就坐在对面,求生欲令她昂着头和宋玉枝对峙。
“你真的很聪明。”宋玉枝赞叹道,她话锋一转,
“你说的确实是我的顾虑,不过被发现我可丢不了命,可你一定会丢命。要赌一赌吗?”
若烟败下阵来,“听凭你吩咐。”
宋玉枝与何允书相见是在周府的会客偏厅,宋玉枝看了孩子后,与何允书只来得及匆匆说了几句,便有周府使女来崔,说宋玉枝该吃药了。
这次约见何允书除了见阿宝,还有那晚被抢的金锭,周俸礼说已经追回,遣人送还给宋玉枝。
宋玉枝假作不知是他自导自演,顺水推舟,不费力地把钱给了何允书。
何允书出了周府神色如常地回到家,直直等到夜半他辗转反侧翻身起来。
点了灯,翻出那包金锭,在其中捡起一只朴素的银如意锁。
一看就知是给孩子戴的。
何允书拿起如意锁掰开,果见里面有一方叠成块的字条。
他快速看毕,往灯上撩去,字条被火光舔舐化作飞灰。
这事过了二三天,何允书先将三百两金锭兑换成银,去了成衣坊定制了三身男装三身女装,找了私卖户帖路引的人。
翌日巳时,借着陪何母烧香祈福的由头,将东西放到杏山寺佛堂。
未时二刻,一名笑起来有半个酒窝的使女将手中包袱放下替换,扬长而去。
申时,包袱来到了宋玉枝的屋内。
宋玉枝打开一看,怔了怔,何允书不仅把她要的路引和户帖都备好了,包袱里衣物齐备,还多了很多银两……
宋玉枝眼眶一热,慌乱抹了泪,把那男装抽出开始比着自己的尺寸改制。
天气越来越冷,隆冬降临,下了好大一场雪。
宋玉枝咳嗽起来撕心裂肺,她病着要炭的量日渐多起来。
周俸礼见宋玉枝主动要求燃那么多碳,他不管伤不伤她身子,反正人在府中死不了,乐见其成。
这碳冬天到了自然各处都紧俏起来,她这不节制地大量要,听说还在雪地里赏什么雪,四面八方都要围着燃。
这可惹恼了周夫人,她气冲冲杀到宋玉枝面前时,宋玉枝正头戴卧兔,裹着狐狸大氅在冰天雪地里燃着碳作画。
“好个奢靡无度的奶母,我从未见过,今儿个到开眼见了!”
听见崔明月的声音,宋玉枝会转身对她点了点头,竟又继续画起画来。
崔明月不可置信地眯了眼睛,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她!
果然是宋玉枝!
因天气冷,没人情愿在这时候出来受冻,没差事的使女侍人们都猫在屋内躲冬。
这处四周空旷,无人来往。
“终于等到夫人来了。”宋玉枝道。
“你故意等我?”崔明月问。
宋玉枝点头,“我要走了,请夫人助我。”
崔明月奇了,她讶异地望向宋玉枝,上次她明明还一脸戒备,今日倒是变了个脸。
实在是宋玉枝这进府两月以来,真发现这崔氏和周俸礼确是相看两厌的,却又因某种利益不得不维持夫妻关系。
那厮连周夫人养的猫狗都要打杀,借口还是什么“妖孽出世”。
周夫人也因这事和他吵得不可开交,这还是小事,这月某一日周俸礼丧心病狂的就要摔死周醒,还是宋玉枝拖着病体夺下的。
而这孩子的亲娘当时竟还没有那周俸礼打杀她猫狗时的拼命,好似活生生一条亲儿子的命比不得那对不会叫的猫狗一般。
淡漠非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