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使女笑着打趣:“正是呢,宋娘子竟连这都忘了?”
宋玉枝点头,有些不好意思道:“看我都睡昏头了,谢你跑一趟传话。”
她说着递给小使女几枚铜子儿,“拿去买糖吃罢。”
小使女也不嫌少,笑嘻嘻接过后欢天喜地地跑了。
今日难得的艳阳高照,秋风送爽,正是借着节日的人气好出游的天气。
周府除了那位吵架回娘家的周夫人,几乎是倾巢而动。
连那位不曾露面的主君大人今日节假休沐,也在其中。
宋玉枝一个奶母,不敢让众人等她,好在她就住在离小郎君院中不到两百步的脚程,倒也没有多耽搁。
城郊官道上,人渐渐多起来。
百姓裹着粗布冬衣,士族身着素色夹袍,皆顺着官道缓步前行,一步一数,踏够百步,祛除疫气。
无人高声喧哗,只闻脚步声错落,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。
宋玉枝携着周醒,手牵着手慢慢走,小郎君攥着半块黍饼,步子迈得小,极其认真地跟着数。
有别家士族子弟垂手慢行,腰间玉珏偶有轻碰,声息极淡。
行至百步,众人纷纷驻足。
有年轻的少年少女得了家中长辈应允,雀跃出声四散而去,三两为伴各自顽耍去了。
路边枯草沾着白霜,踩上去微脆,宋玉枝百无聊赖地细听脚下的脆响,内心难得安宁。
不想一个晃眼竟在不远处望到了安吉。
周俸礼身边的那个随从。
宋玉枝心中不可抑制地一慌,难得的安逸也不敢享受了,将周醒交给身旁的使女,
“你照看着些小郎君,我去去就回。”
不待那使女相问,宋玉枝就转身往周府而去。
简直避如蛇蝎。
行不过百步,侧后方就有喧哗声传来,宋玉枝回头定眼一瞧,竟是那安吉方向传来的。
只见那方人群涌动,嘈杂声四起,宋玉枝看不分明,却也明白怕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,脚上步子更加快了些。
“妳媪——”
是小郎君的声音!!
尖锐的童音刺得宋玉枝大了个激灵:
是她把周醒小郎君留在那的,小郎君若有个好歹,她怕是也难辞其咎!
宋玉枝一咬牙,转身往回跑!
她的身子在纷乱中被撞得东倒西歪,眼明手快一把拉住方才的使女,
“小寇,把小郎君给我!”
小寇忙点头,宋玉枝接过周醒,“乖,阿醒不哭。”
说着抱起他往外狂奔,小寇也在后面跟着跑,宋玉枝没明白为什么一下子就乱了,喘着气问身后的小寇:
“发生什么事了?!”
“有刺客刺杀我们大人!他们……”
身后小寇的话未尽,就传来一声惨叫!
宋玉枝头皮一炸,不待她奋力拔腿加速狂奔,一股大力由后方袭来,眼眶边景迅速化作白线,脖子一凉!
宋玉枝抱着周醒不敢再动。
她被挟持了!
身后人粗嘎一笑,对那头喊话:“周俸礼!不想你儿子死就叫你的人停手!!!”
周俸礼的儿子?!
宋玉枝如遭雷击,她紧了紧手上的周醒,被身后刺客察觉,警告地将刀往宋玉枝脖颈处逼近,划出红线。
周俸礼闻声散漫地望去,这一望让他瞬间凝神:
那妇人不是走了吗?她回来做什么?!
他目力极好,见那刺客手中的妇人血染前襟,虎目眯起来,舌尖抵着后槽牙,举手做了住手。
这群人从邺州城跟到皖州,他一直放长线钓大鱼,打算今日一网打尽,不想到让燕啄了眼。
叫这贼首劫得了个好人质。
“好汉有话咱们好好说,可不敢伤了某的宝贝儿。”周俸礼扬声说着。
见厮杀停了,刺客倒是个重情义的,竟不想挟持着人质,自己远走高飞,
“少废话!!若要宝贝儿子就照老子说的做,除掉衣物,自己过来,令你的人留出道,让我的兄弟走!”
他话音刚落,两波人立刻出声:
一方道:“大人!不可!”
刺杀的那波则说:“大哥,我们一起走!!”
周俸礼依言解了衣衫,露出刀伤遍布,肌肉紮结的上身。
他抬脚往前走。
“大人!周大人!!”
此刻的周俸礼周身只剩里裤,通体无一处武器。
身后下属尽数攥紧兵刃,连声劝阻。
他充耳不闻,步伐平稳,不疾不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