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周俸礼脖颈上的青筋痉挛了一下,他面色如常,
“你丈夫赌钱,欠了人六百两,也不是大事吗?”
宋玉枝猛地抬头,两眼直视周俸礼。
周俸礼苦笑了一下,“你不用这样防备某,这些一问刚才那伙人便知了。”
宋玉枝不敢松懈,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月的弓,比刚才遇到那伙人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“这便是民妇家中事了,大人日理万机,这等小事还请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周俸礼见她像防贼一样防着他,并不做多的解释,往怀里摸去,摸出两锭金来放在身旁的石墩上。
他后退几步,语气含着谨慎:
“你到底是某看着长大的,不管如何,宋大人的知遇之恩景山没齿难忘,不忍看你为区区碎银所困。”
“使不得,大人,我已经寻得生计,不敢劳您烦忧。”宋玉枝说完又向周俸礼福身一礼,并不去拿那金锭。
周俸礼只好把金锭捡起,他抿了抿唇,板正冷硬地回了礼,“罢,是某思虑不周。”
说完转身,长腿一迈径直走了。
望着周俸礼离去的背影,宋玉枝有些许的恍惚,好似以前那个木讷守礼,外冷内热的赤忱少年,又再现眼前。
宋玉枝摇摇头,也转身提步离开。
一条窄巷,二人背道而驰,不知是谁的一声笑泛着冷,随寒风消散空中。
十二三岁的使女将仆役住所的窗户和上,搓了搓被寒风吹起鸡皮的手臂,转头对同室的另一个道:
“若烟姐姐,你被苏娘子拘在屋子里,你是真能待。”
若烟笑了,她笑起来有半边酒窝,用手去逗弄那只虎皮大鹦鹉,
“又不是一辈子,也就暂时的。”
使女揭过这话头,看了眼鹦鹉,说起府中另一件稀奇事来:
“哎,我给你说,你在屋里可不知,咱府上来了位天仙儿般的人物,却是给小郎君做奶母的。
苏姐姐可看重她了,不仅上好的银丝碳紧着她,连住所都在东边最好的南意馆,”
使女托着腮好不羡慕的模样,“果然良家子就是受礼遇呐。”
只是因为娘家子吗?
若烟若有所思,她摇头:“小蔻,那位娘子是好性儿,你也不要因这点事招惹她。”
若烟哪里不知道小蔻口中人是谁。
那是位将来有大造化的人,不是她们这些奴婢惹得起的。
宋玉枝归府后因遭那巷子一事,又遇到周俸礼,心中莫名其妙开始不安。
原以为会以难以安寝,没想到回到南意馆,头沾上枕头没过一刻钟便沉入梦乡。
窗扇响动,一人翻身从窗棂跃下,来人进入室内,将那烧得旺极的炭火挪到窗口。
做完这些,他转身站在宋玉枝的床前,踯躅半晌抬手撩开层叠的纱帐。
纱幔带动了一旁铜镜,镜内反射出一抹微光扫过男人的脸。
虎目含威,赫然是周俸礼。
床上的妇人熟睡过去,不,应该是昏迷了过去。
即使如此,她亦不安稳,眉间颦着,额上沁出细密香汗。
男人喉结滑动,布满青筋粗粝的手忍不住抚上宋玉枝的眉心,想为她抚平愁绪。
真安静呐,他不想用这样的手段的,谁让她这样抗拒呢?
周俸礼眼中透出自己未曾察觉的痴意。
原本打算将妇人放在被外的手放进被内。
待他掀起衾被后,温热的苏合香迎面扑来,叫周俸礼尾椎骨一麻,霎时呼吸就急促起来。
这厮虎目眯起,像一只大猫一下子被搔到了痒处,攥紧被面深喘了口气。
接着一个翻身人就躺进了已婚妇人的被里去。
温香软玉在侧,温热的香气四面八方无孔不入,周俸礼脑中不断闪烁那日卫所的迷乱,杏山寺的旖旎。
一介血气方刚的武人,很快就顶不住了。
他小心翼翼搂着宋玉枝,挑开她的寝衣,
炽热的气息打在宋玉枝的耳侧:
“枝娘,你可怜可怜某,”
嘴上在可怜巴巴的乞怜,手上却像在剥一根春笋,毫不留情。
肌肤相贴之际,周俸礼喟叹一声:
“嗯……枝娘,没事的,一切你都不知道,便不算失贞,对不对?”
没有人回答他,周俸礼也不需要人回答。
寒风扑进室内,卷动纱幔。
宋玉枝的眉心颦得更紧,只觉得好似魇住了醒不过来,浑身又冷又热,强烈的束缚感令她快要窒息,像是被巨蟒绕颈。
有一条黑亮的巨蟒在绞杀一条纤细的白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