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旧鄙薄周俸礼出身低微,不过是个走了大运,侥幸攀附上崔氏做了指挥使的贱民。
于是那些在赵荆破城大都只敢龟缩的世家,对着这泥腿子出身的指挥使:
危机解除,便抖擞起威风来了。
前来的贵族老爷们分别立于左右两边,周俸礼则高坐明堂主位上首。
“周俸礼!尔受命不从,竟于邺州城外袖手,令百姓死伤惨重不提,还向吾等硬索财帛养尔私兵,尔意欲何为?!”
指着周俸礼鼻子骂的是一位瘦骨清相的老者,着文士袍,头戴峨冠。
“哦?原来是河东裴氏人呐!”周俸礼撩起眼皮来,漫不经心地道出此人家世。
他语气平平,但前头便是尸山血海,这人一身铠甲还在滴着血,虎目睥睨四方,周身积威压得周围人喘不过气。
在座各位士族皆像那被掐住脖子的雉鸡,一时不敢有人与这位裴氏老者唱和。
周俸礼受旨前来平乱,自然不能白来,这些世家吸民血吸得脑满肠肥,他能放过?
这人还有脸提这邺州城百姓,要不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兼并土地、蓄养私奴,百姓怎会活不下去。
怎么会让赵荆那乱军钻了空子,里应外合,夺了邺州城?
周俸礼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,向左右下令:
“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?杀了!!”
“竖子安敢!!?”
听见周俸礼这杀神当真敢下令戮杀士族,其他在座的贵族老爷们如何能再做哑巴,纷纷站起声援。
这些人吵得周俸礼头疼,他就不明白了,这些人不是一向视财帛如阿堵物?怎么现在却连命都不要了?
很快有人解了他的疑惑,又一宽袍博带,做风流名士装扮的中年人上前一步:
“不过舆隶之下,一介执鞭坠镫之徒,竟要挟财帛不成便要戮杀士族,尔狂悖!!”
“周俸礼,你胆敢如此,我等身后亦不是空无一人!!”又一人跨步而出,一同应和道。
哦,原来是觉得他身份低微,不配和他们谈交易而已。
这些老爷们觉得一个低微的人能为他们做事,是天大的福气,他应该涕泗横飞地感恩戴德,哪能反过问他们要钱呢!
堂上立时剑拔弩张,周俸礼见左右被这些士族老爷们的气势震得一时畏缩起来。
他嘬了口牙花,起身闲庭阔步般走下阶,那方巨朔在他身后拖行,上面未干的血在地上划出红线来。
“大人,三思!!”这时门外跌跌撞撞进来一个山羊胡的中年人,他来得急,呼吸急促,带得鼻梁上那颗不小的痦子也跟着忽大忽小。
见到来人,周俸礼顿了一下,“是陆先生回来了啊。”
他问:“陆先生是要向这些人说情?”
这位陆先生紧赶慢赶,终于先一步赶到了,他深喘了口气,正预备说话。
不料那厢周大人先开口:“既然陆先生开口了,那某……”
众人听他的口风,知道这三人的性命算保住了,正预备要松口气。
电光火石间,只听见:
“噗!”钝物刺入皮肉的声音。
“嗬啊!”人受击的惨叫声。
已经转身的周俸礼手中长槊精准掷向那三人,两人被当胸穿过,老者被砸倒在地,生死不知。
堂中霎时落针可闻,周俸礼继续未说完的话,仍旧语气平平道,
“也要杀。”
他扫过众人,在那陆先生的身上略重了一下,陆先生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汗流如浆。
周俸礼轻哼一声,提步往外走,只留下一句:“陆望春,你未免太托大。”
陆望春头埋得更深,暗叹自己因办了桩私事便得意忘形,忘了自己姓什么。
待人走了,他冷汗涔涔地抹了把胡子,对着倒在地上的三人哭道:
“该死的赵荆乱军,胆敢杀我士族大夫,此仇不共戴天!”
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,知道这是明晃晃的嫁祸。
但每个人都知道形势比人强,若再跳将起来,保不齐就要被“乱军”杀了。
没有人跳出来骂他首鼠两端,身为士族却甘为执鞭坠镫之徒所驱使。
陆望春见众人安静如鸡,眼中飞快划过不屑,揩了揩不存在的泪,调过脸去变了个脸,面色沉沉,
“诸位,这位周大人想必各位见识过了,不是那能受尔等拿捏之辈,三日后若见不到诸位的诚意,他只怕要亲自登门拜访了。”
……
周俸礼此次盆满钵满,却也有人颗粒无收。
何允书这一趟可谓是赔了个精光,只差点把命赔在邺州,逃出邺州城一路奔波受了风寒,刚养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