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素手伸来,削葱玉指点上轻纱。
“宋娘子!”
宋玉枝抚上云纱的手顿住,她抬头一看,竟是那苏娘子,正莲步轻移向自己款款而来。
这苏娘子与她好久不曾见过,竟还是热络无比,她近前来,把着她的臂,细细瞧着,
“久不曾相见,你竟不见那时的愁绪了?”她面露惊喜道。
宋玉枝放下手中的纱,见到这样一位热络又满是善意的美人,任谁也会欢喜的。
宋玉枝腼腆地笑着,略点了点头,“这都叫娘子看出来了,我那夫君平安归家,便再没烦忧了。”
“哎呀,可就恭喜你了,真是否极泰来。”苏娘子拊掌叹道。
二人又是寒暄了一阵,说着,联袂出了布庄。
与宋玉枝交谈的苏娘子屡屡失神,叫宋玉枝看了出来,她略打趣道:
“娘子之前还叫我不要总颦眉,像个老学究,今日我见你倒是几分要做那学究先生的意思了!”
苏娘子叫这话逗得展眉一笑,笑毕,依旧难掩忧思面容,她叹了口气:
“娘子有所不知,我那主家现在是乱了套了,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呢!”
宋玉枝看出来这苏娘子的主家定非富即贵,心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于是闭紧了嘴,并不打算追问什么。
苏娘子发现她沉默了下去,咬了一下唇,像是不堪其扰,定要找一个人倾诉一样:
“你不用怕成这样,我又没说我家是谁,好叫你晓得,我不是那起子不分轻重的人,向你说什么内宅密辛害你。”
见宋玉枝依旧不接话茬,她一跺脚,就指着宋玉枝嗔怪起来:
“宋妹妹好生无情,那日你我一同上香,自已一声不响地先走了不说,今日一见,对我好生冷漠,是姐姐哪里叫你厌烦了吗?”
宋玉枝一听她提到杏山寺的事,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某个活阎王,身子不可控的一颤。
她忙不迭地摇头,又怕苏娘子又再问那日的事,“哪里的话,那日家中来信,我这才先走的。”
苏娘子本就意不在此,她颦着眉,自顾自地拉住宋玉枝,愁眉不展,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,是我心绪太烦乱,唉……”
苏娘子叹了口气,她继续道:
“不怕你笑话,我们府上的夫人和大人吵了好大一场架,夫人气得呼啦啦地带着人回娘家去。
我们小郎君却没被一道带走,还在吃奶的年纪,前些日子奶母又死了,”
宋玉枝是当母亲的人,一听这话,忍不住惊呼出声:“啊呀,那你们小郎君岂不是没人照顾了?”
“可不是嘛,更焦心的还在后头,没过几日邺州城乱了,就在大前晚我们大人连夜受命前去支援,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呢!”
苏娘子话音刚落,宋玉枝身子晃了晃,她强自镇定下来,微不可闻地向苏娘子确认:
“邺州,城乱?”
“大人,城中乱得不成样子。乱军驱使流民把府伊杀了,那叫赵荆的贼首占了府邸。城里的人血淌得像河一样!”
说话的人做斥候装束,仔细一看,可不就是本该发配岭南的薛建宗!
周俸礼闻声勒住缰绳,一手抬起,做了个止步的动作,下达命令,“全军原地修整。”
说完,他想了想,向薛建宗招了招手,“老薛,陆先生回来了吗?”
薛建宗抱拳:“已经回来了,正在路上。”
周俸礼点头,不再去想这事,他手搭凉棚蔽住阳光,眯着眼往城内看去。
薛建宗见状抿了抿嘴,问:“大人,我们不进去吗?”
周俸礼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,似笑非笑,道:
“再等等。”
才到翌日夜半,城内杀声果然再起。
原来城内又爆发了一场不小的械斗,巷战激烈,城内世家组织丁壮与乱军互砍,街巷血雾弥漫。
周俸礼听见斥候来报,翻身下马,单手抓起身后亲兵扛着的浑铁长朔。
那朔重逾百斤,两个兵卒抬着都费力,在他手里却如拈绣花针。
“随某杀!!”
他话音落,一马当先,提朔便冲。
呼呼奔了二里,城门处守着的乱军还没反应过来,周俸礼长朔横扫而出,砸在人身上,骨裂声脆响,触之即死。
凡近他身者,当场被砸得血肉模糊,倒飞出去砸塌城墙。
朔身挑刺劈砸,逢人便杀,乱军的刀砍在周俸礼铠甲上,连白痕都留不下,乱军热蓬蓬的血溅了他满身。
直将此人浇灌成一个活脱脱的在世活阎王来。
对战乱军见这人如煞神降世,杀人如斩草,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溃逃不迭。
他身边呈现真空地带,不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