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忤逆儿,你!你竟为她说出这样的谎来。”
何允书一听这话,赶紧恳切地跪下,
“我如何敢用这事骗母亲,我自小身体便不好。
与枝娘成亲三年未有一子,我们之间的感情您是知道的,我也焦急,药堂里那么多坐堂大夫,我一一看过,得出的都是我子息艰难。”
何母踉跄着退后一步,不敢相信。
何允书是个豁达的人,他并不觉得有什么,况且他还有了宝儿。
“所以,咱们家就不要误了别个姑娘了。那丫头若无路可去,我明日替她到绣坊谋个差事罢。”
何母像一只斗败下阵的公鸡,萎靡地摆手,随他处置的意思。
她讷讷看着自己的儿子,想要宽慰几句,又见他神采奕奕,根本不在乎的样子。一时无从慰起。
见何允书要走,她一把拉住,强势无比:
“这事不能叫你媳妇知道,还有,今晚你一定得去那丫头的房里!就是不做什么,你也要去,听见没有?”
何允书哭笑不得,他知道他必须去,这是母亲作为婆母的权威。
见何允书点头后,何母才放了人。
宋玉枝抱着孩子坐在床边,阿宝早已经吃饱入睡,她却睡意全无。
直挺挺地坐着,若有若无地看一眼卧房的房门。
眼尾触及书案前那张官帽椅,忍不住鼻间一酸。
房门一直不见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她知道自己的样子有些可悲,可忆起这三年的点滴,她心中又升起飘渺的希冀。
宋玉枝等了很久很久,直到月落进了西山底下。
她扯过被子为幼子盖严。
有一滴泪落在幼儿腮边。
“我家养不起你,明日我送你去绣坊谋生。”何允书进了西院的第一句话。
卖身葬父的小丫头不算小了,生得粉面桃腮,身材匀称,笑起来有半边酒窝。
她听了这话吓得小脸煞白,知道自己要被送走了。眼泪簌簌而落,跪下拽着何允书的衣摆央求。
何允书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桩压了何家现在所有身家的生意,好不无情地抬脚离开了。
他又去了何家的药堂。
二日,小丫头拿到自己的身契,人也送到了绣坊里,在被绣坊里的绣娘们连番挤兑中,她忍不住逃跑了。
她停在一家黑瓦白墙的人家门口,不断啜泣。
那家主人略微打开了侧门的门缝,小丫头一拧身如一条游鱼似的,游了进去。
墙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,小丫头抽抽噎噎:
“苏……苏姐姐,呜呜……那家男主人是个怪人,我勾不动他。”
那苏姐姐好似早有预料,也没责骂小丫头,温温柔柔地安慰:
“好啦,不哭了,勾不到就勾不到嘛,你的事已经做好了。”
从何允书口中得知小丫头跑了,何母停下手中针线的手,勃然大怒,三角眼倒竖:
“好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,好条东郭狼!”她嘴上骂那小丫头,眼睛却是看着垂立一旁的宋玉枝,明摆着指桑骂槐,
“老娘把她买来,指望能下个蛋,这下倒好,鸡飞蛋打了。”
说完手中针线笸箩向宋玉枝砸去,“这下称你心如你意了?!得意坏了吧!!”
“阿母……”
“母亲!”
宋玉枝不敢躲,她刚要请罪,何允书用背为她挡住扔来的笸箩,
“这关她什么事,是儿子识人不清,以为是个安分的,这才给了她身契。”
何允书原本今日又要出远门去,又见临出门后院失火,一个头两个大,他跪下请罪道:
“母亲要怪便怪儿罢,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何母见他这样维护宋玉枝,心里又气又闷,又想起昨晚他的话,一时间心口抽痛起来。
转身撇过头,摔摔打打径直进了屋去,不再管院中二人。
何允书刚叹了口气,门外就有人声问:“这处可是何允书何郎君家?”
宋玉枝惊了一下,忙去搀何允书起身,何允书边扶着膝盖站起边应:
“正是!正是呢!”
“啊,何郎君,我家主人问您准备好了吗?好了的话就出发了,再晚些便没有船了。”外面的人催促道。
何允书连连称好,对着何母房屋辞行:
“母亲,儿子走了,您千万保重!”
说罢看向妻子:“枝娘送送我吧。”
二人走到门边,何允书转过身歉疚地望着宋玉枝,“枝娘,我母亲她就那样,你多担待些。”
宋玉枝摇头,示意没关系,这几年何母的脾性她早就明白了。
何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