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岩坐在主位上，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宝物。丹药、灵器、功法、符箓，每一件都价值连城，每一件都是各大宗门的镇宗之宝。瑶池圣主送了一颗九转还魂丹，吃了之后无论受多重的伤，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活过来。寒冰谷宗主送了一件冰蚕甲，穿在身上可抵御天雷。天火宗宗主送了一颗天火珠，可吸收天雷之力。东海散修联盟送了一面定风旗，可定住天劫带来的狂风。南海蛟龙族送了一颗蛟龙内丹，可提升肉身强度。南疆巫神教送了一颗巫神珠，可抵御心魔。西域雷音寺送了一颗舍利子，可镇心神。还有三十六洞天、七十二福地送的各种宝物，堆了满满一桌。
龙岩看着这些东西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他想起在岭南的时候，他连一颗下品灵石都要掰成两半花，连一碗粥都要省着喝。现在他坐在天剑宗的大殿里，面前是天下最珍贵的宝物。但他不觉得高兴。因为他知道，这些东西不是送给他的，是送给“苍梧剑仙”的。如果他没有九道金纹，如果他没有杀掉魔龙，如果他没有感应到天劫，这些东西一样都不会出现在这里。
苏紫薇走上来，站在他旁边。“在想什么？”
龙岩说。“在想岭南。”
苏紫薇看着他。“想岭南的什么？”
龙岩看着桌上的宝物。“想那间破棚子。想那柄破剑。想那碗黑药。”
苏紫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时候的药，真的很难喝。”
龙岩笑了。“我知道。但我只会熬那种药。”
苏紫薇也笑了。“现在你会熬很多种了。”
龙岩点头。“嗯。阿绣教的。”
云秀禾从殿外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卷文书。“龙岩，天剑宗的事，我已经安排好了。周元暂代宗主，我陪你渡劫。”
龙岩看着她。“你不怕？”
云秀禾看着他。“怕什么？”
龙岩说。“怕我渡不过。”
云秀禾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“你渡不过，我陪你死。”
龙岩的手握紧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云秀禾面前，伸出手，把她拉进怀里。云秀禾的身体僵了一下，然后慢慢软下来，靠在他肩上。她的手环住他的腰，抱得很紧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龙岩拍了拍她的背。“不会。”
萧红裳从殿外走进来，看见两人抱在一起，没有回避，靠在门框上，抱着胳膊。“抱完了没有？抱完了说正事。”
云秀禾松开龙岩，耳朵红了，但脸上没有表情。她退后一步，站到旁边。
萧红裳走上来，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，摊在桌上。“这是天劫渡劫的地点。我选了三个地方，你看看。”
龙岩低头看地图。三个地方都用红圈标了出来。第一个是天剑宗后山，离得近，方便，但天雷会毁掉天剑宗。第二个是苍梧山，空旷，无人，但离得远。第三个是十万大山深处，更远，更荒，但魔气还没散尽。
龙岩指着苍梧山。“这里。”
萧红裳点头。“我也觉得这里最好。苍梧山，你第一次成名的地方。在那里渡劫，有意义。”
龙岩笑了。“有意义。”
阿绣从殿外跑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粥。她把粥放在桌上，在龙岩旁边坐下。“龙岩，喝粥。”
龙岩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甜的，红薯的甜，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“好喝。”
阿绣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“龙岩，渡劫的时候，我帮你递丹药。”
龙岩拍了拍她的头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龙岩没有睡。他一个人坐在后山的石台上，苍梧剑横在膝上，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和岭南的一样。他想起在岭南的时候，他一个人坐在破棚子门口，也是这样看月亮。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柄破剑，一个念想——去中州，找苏紫薇。现在他什么都有了。妻子、孩子、宗门、天下。但他心里还是空的。不是不满足，是害怕。怕失去。
苏紫薇从后面走上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“又在想什么？”
龙岩说。“在想如果渡不过，你们怎么办。”
苏紫薇看着他。“那你想好了吗？”
龙岩摇头。“没有。”
苏紫薇握住他的手。“那就别想。想点别的。”
龙岩看着她。“想什么？”
苏紫薇看着月亮。“想岭南。想那间破棚子。想那碗黑药。”
龙岩笑了。“那药真的很难喝。”
苏紫薇也笑了。“但你熬的。”
两人坐在石台上，看着月亮，谁也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苏紫薇忽然开口。“龙岩，你还记不记得，你第一次见到我，是什么感觉？”
龙岩想了想。“觉得你很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