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，天是黑的，地是裂的，风是冷的。远处有一座山，山上有一间破棚子，棚子门口站着一个人。那个人背对着他，看不清脸，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，他认得。师父。
龙岩想跑过去，但脚迈不开，像被钉在了地上。他想喊，但嘴张不开，像被缝住了一样。他只能看着，看着师父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天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的脸上，暖洋洋的。他躺在床上，心跳很快，后背全是汗。苏紫薇睡在他旁边，呼吸很轻很匀。她的手搭在他的胸口上，随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。龙岩低头看着她的手，手指修长，指甲圆润，没有涂丹蔻，干干净净的。他轻轻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很凉，但很稳。
他不想吵醒她，但她的手动了动，她醒了。她睁开眼睛，看着他，目光从迷蒙慢慢变得清明。
“做噩梦了？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龙岩点头。“梦见师父了。”
苏紫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怕吗？”
龙岩想了想。“怕。”
苏紫薇握紧他的手。“怕什么？”
龙岩看着天花板。“怕渡不过。怕你们一个人留下。”
苏紫薇看着他。“你不会一个人留下。也不会让我们一个人留下。”
龙岩转头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苏紫薇的眼睛很亮。“因为你是龙岩。你答应过的事，都会做到。”
龙岩笑了。“好。做到。”
吃过早饭，龙岩一个人去了后山英灵殿。
殿里很暗，只有供桌上的香火在亮。师父的灵位摆在第三十七个位置上，木牌上的字是他亲手刻的——“林青山，天剑宗第三十七代弟子”。他跪下来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师父，弟子要渡劫了。弟子不知道能不能渡过，但弟子答应您，会尽力。您在天上，保佑弟子。”
风从殿外吹进来，灵位上的木牌轻轻晃动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像是在说“去吧”，又像是在说“小心”。
龙岩站起来，走出英灵殿。苏紫薇站在殿外，白衣如雪，苍梧剑背在背上。她把剑递给他。
“你的剑。”
龙岩接过剑，背在背上。剑很重，但他背得动。他背过更重的东西。
云秀禾从大殿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卷文书。“各大宗门的宗主都到了。在大殿等你。”
龙岩点头。“走。”
大殿里坐满了人。瑶池圣主坐在左侧第一排，北境寒冰谷宗主坐在右侧第一排，南境天火宗宗主坐在左侧第二排，东海散修联盟盟主坐在右侧第二排，南海蛟龙族长老坐在左侧第三排，南疆巫神教圣女蓝若坐在右侧第三排，西域雷音寺方丈坐在左侧第四排。还有三十六洞天的洞主，七十二福地的福主，大大小小的宗门代表，坐了满满一殿。
龙岩走到主位上，没有坐下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所有人。
“天劫的事，你们都知道了。一年后，也许两年，天劫就会降临。我要渡劫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。
瑶池圣主站起来。“龙岩，你有几成把握？”
龙岩看着她。“五成。”
瑶池圣主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五成就敢渡？”
龙岩点头。“敢。”
寒冰谷宗主站起来。“苍梧剑仙，我们可以帮您。护法、丹药、灵器，您需要什么，我们给什么。”
龙岩看着他。“我需要你们帮我照顾天剑宗。照顾中州。照顾天下。”
寒冰谷宗主愣住了。“您……”
龙岩打断他。“如果我渡不过，天剑宗就交给云秀禾。中州盟主也交给她。你们要听她的。”
大殿里一片死寂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云秀禾。云秀禾站在那里，面无表情，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瑶池圣主看着她。“云宗主，你愿意吗？”
云秀禾沉默了很久。“愿意。”
瑶池圣主点头。“好。”
雷音寺方丈站起来，双手合十。“阿弥陀佛。苍梧剑仙，贫僧有一物相赠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，递给龙岩。龙岩打开，里面是一颗舍利子。金色的，圆溜溜的，散发着淡淡的佛光。
“这是雷音寺历代方丈的舍利子。可镇心魔，可御天雷。贫僧把它送给您。”
龙岩看着那颗舍利子。“方丈，这太贵重了。我不能收。”
方丈看着他。“苍梧剑仙，您救了西域，救了天下。这点东西，不算什么。”
龙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收下。”
方丈笑了。“阿弥陀佛。”
蓝若站起来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，递给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