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陈伯来了
    回到天剑宗的第三天,龙岩收到了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是岭南寄来的,送信的是清平派的一个弟子,小石头。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小孩子了,长高了不少,肩膀宽了,声音也变了。他的断臂处装了一个铁钩,是他自己做的,用魔龙的骨头磨的,锋利得很。他站在天剑宗山门前,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袍,腰杆挺得笔直,像一棵小松树。

    “龙师兄!”他看见龙岩,眼睛亮了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。

    龙岩走上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小石头,长高了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挠了挠头。“龙师兄,我十八岁了。”

    龙岩愣了一下。十八岁?他离开岭南的时候,小石头才十二岁。六年了。时间过得真快。

    “陈伯呢?陈伯身体怎么样?”

    小石头的笑容收了收。“陈伯……陈伯不太好。他让我送信来,说想见你。”

    龙岩接过信,拆开看。信是陈伯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像小孩子写的,但每一笔都很用力。

    “小子,我老了,走不动了。你来岭南看我吧。我想你了。——陈伯。”

    龙岩的手握紧了信纸。陈伯想他了。陈伯从来不说想他,从来不说。每次他回岭南,陈伯都说“你怎么又回来了”,每次他走,陈伯都说“走吧走吧,别回来了”。但这次,陈伯说想他了。

    “小石头,陈伯的身体到底怎么样?”

    小石头低下头。“陈伯九十三了。腿脚不行了,走路要拄拐杖。眼睛也花了,看东西模糊。耳朵也背了,说话要大声喊。但他脑子还清醒,还记得你。”

    龙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去岭南。”

    苏紫薇走上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我陪你。”

    云秀禾走上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我也去。”

    萧红裳走上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我也去。”

    阿绣走上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龙岩,我也去。”

    龙岩看着她们,看着这四个站在他身边的女人。他忽然笑了。“好。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五个人,加上小石头,六个人,化作六道光,朝岭南飞去。

    飞了七天,到了岭南。

    芭蕉林还在,蕉鸡还在叫。那间破棚子已经彻底倒了,连墙根都找不到了,长满了野草和野花。龙岩站在废墟前,看着那些草,看着那些花,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摇晃晃的野果子。他想起师父,想起师父在这里捡到他,包在一块破布里,哭得跟杀猪似的。他想起陈伯,想起陈伯在这里给他送肉、送鞋、送葫芦。他想起自己,想起自己在这里练剑、熬药、等她。

    “师父,弟子回来了。陈伯想我了。”

    风从芭蕉林里吹出来,带着湿气,带着泥土的清香,带着他小时候闻惯了的味道。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来。

    清平派的山门出现在视野里,门还是那扇门,匾额还是那块匾额,但匾额上的字换了——“清平派”三个字是他亲手刻的,字迹不算好看,但每一笔都很深。周远站在山门口,拄着拐杖,左腿空荡荡的,裤管打了个结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干枯的树皮,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,看见龙岩,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龙岩,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龙岩走上去,握住周远的手。“周长老,陈伯呢?”

    周远指着大殿。“在里面。等你。”

    龙岩走进大殿。陈伯坐在一把竹椅上,身上盖着一条薄毯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白得像雪。他的脸上全是老人斑,密密麻麻的,像地图上的标记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浑浊,不知道在看哪里。但他的耳朵还灵,听见脚步声,头慢慢转过来。

    “小子,是你吗?”

    龙岩走过去,蹲下来,握住陈伯的手。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,皮包着骨头,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,像蚯蚓爬在手上。但他的手还是暖的,和当年一样暖。

    “陈伯,是我。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伯伸出另一只手,摸龙岩的脸。他的手在发抖,但摸得很仔细。从额头摸到眉毛,从眉毛摸到眼睛,从眼睛摸到鼻子,从鼻子摸到嘴巴。摸完了,他笑了。

    “瘦了。又瘦了。”

    龙岩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陈伯,您也瘦了。”

    陈伯笑了。“老了,不中用了。吃什么都胖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龙岩握紧他的手。“陈伯,您还中用。您还要喝阿绣熬的粥。”

    陈伯笑了。“好。喝。”

    阿绣从厨房里跑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粥是红薯粥,甜的,和岭南的时候一样。她蹲在陈伯面前,把粥碗递给他。“陈伯,喝粥。”

    陈伯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甜的,红薯的甜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和在岭南的时候一样,和在天剑宗的时候一样,和阿绣熬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好喝。”陈伯说。

    阿绣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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